雪落（7）

一到公安局，我便直冲进去，对着里面的警察焦急的问：“小怜呢？她怎么样了？”

“对不起，她已经……去世了。”一个瘦高个的警察回答我。

我只觉脑袋“嗡”的一下，像被霹雳狠狠击中，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有如跌入冰窖一般，从上到下凉得彻底，身体在不停的抖着，仿若风中枯叶一般，摇摇欲坠。

我想我一定是听错了——小怜怎么会死呢？她不可能死！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不可能死！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我不顾一切的去摇那个警察的身体，声音撕裂一般，“一定是你们搞错了，小怜不可能死，她不可能死！”那警察毫不客气的拨开我的手，一脸漠然的说：“我们没有搞错，她的确已经去世了。”

我不相信，坚决不相信，除非我见到她的尸体。“她在哪儿？我要去见她。”我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我终于见到了小怜，她安静的躺在太平间的床上，一动不动。一条洁白的布单盖住了她瘦小的身体。我强忍着泪水，缓缓走过去，颤抖着手揭开了盖住她的白布，看到白布下面的脸，我彻底呆住了。

只见那张脸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个馒头一样，脸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这是小怜吗？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看着她，我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那时的她稚气未脱，一脸的纯真无辜，干净得跟水似的。我记得她说要多多赚钱，让她奶奶和弟弟过上好日子。那时的她对人生充满了希望与憧憬，想不到两年后的今天，她却躺在了这里，躺在太平间冰冷的床上。

我觉得小怜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她才18岁，拥有花一般的年龄，她的人生也应该如花朵一般灿然盛放。她应该恋爱、结婚、生子，享受一个女人应该享受的幸福生活，然后寿终正寝，而不是这般早早的凋零。

“今天中午我们接到报案，说有人在江边发现一具女尸，浑身赤裸，身上全是伤痕。经法医鉴定，死者是被人性侵然后虐待至死。”

警察的话如同一记重锤，字字敲在我的心上。我看着小怜那张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只觉心痛得无以复加。我无法想象她死之前遭受了怎样的痛苦折磨，她一定害怕极了，所以才会打电话向我求助，可我却没能救得了她。我好恨，恨自己没有找到她。我想，如果我找到她，她一定不会死的。

我用力的握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疼痛从手掌一直蔓延至全身。这种疼痛让我分外清醒，我知道是姓秦的那个王八蛋害死了小怜，我一定要让他为小怜偿命！

——小怜，你放心的去吧，我不会让你白死！

我对警察说：“我知道是谁害死了小怜。”警察忙问我具体情况，我把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了警察。警察做了笔录，然后对我说：“我们已经记下了，你先回去吧。”

我连忙问：“你们什么时候去抓人？”警察白了我一眼，“这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好了，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

正说着，忽见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和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走了进来。不用说，他们一定是小怜的奶奶和弟弟，他们来送小怜了。我不敢想象，失去小怜他们会怎样的伤心和痛苦，尤其是小怜的奶奶，她这么大的年纪却还要承受这么重的打击。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悲痛有几个人能体会啊？

“小怜！”“姐姐！”他们大叫着扑到小怜身上放声大哭，哭得伤心欲绝，痛彻心扉。小怜是他们最亲最爱的人，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对于他们来说，这比任何事都残忍。

我难过的看着他们，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籁籁的滚落下来，瞬间流了满脸。

小怜的奶奶颤抖着手去抚摸小怜的头发，“小怜啊小怜，奶奶来看你了，睁开眼睛看看奶奶。奶奶啥都不要，就想让你跟奶奶回家。小怜啊，起来，起来跟奶奶回家！”老太太哭诉着，满是皱纹的脸瞬间又苍老了许多。

这个可怜的老人，吃了太多的苦，经历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丈夫死了，儿子死了，如今孙女也离她而去，这叫她如何承受呢？孙子、孙女是她生命的全部，她含辛菇苦抚养他们，宁可自己吃糠咽菜，也想让他们过得快乐幸福。谁想到，老天却残忍的夺走了她的孙女。孙女死了，她的心也跟着死了，整个人已被完全掏空，什么都不剩。

我不忍再看她如此悲痛的样子，便用手将她扶起，轻声安慰她说：“奶奶，别伤心了，您这样小怜看了也会心疼的。”

老人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怔怔的看着我，“你是……”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悲伤，“我是小怜的朋友，以后您就把我当作您的孙女吧，我会替小怜好好照顾您的。”

“好孩子，好孩子。”老人欣慰的点点头，泪水又流了下来。

我伸出手为她擦拭眼泪，一边擦一边安慰她。过了许久，她才渐渐止住哭声，随后把头转向警察，问：“我孙女是怎么死的？”警察回答：“初步断定是被人害死的。”

“我姐姐是被谁害死的？我要替她报仇！”小怜的弟弟二目圆瞪，眼里喷射出仇恨的火焰，似乎要将整个世界燃烧。他那张天真稚嫩的脸在这种仇恨目光的映射下，看起来格外*森恐怖，令人不寒而栗。

警察目光严厉的扫视着我们，“你们不要胡闹，我们会将凶手绳之于法。”说到这儿，冲我们一摆手，“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