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3)
哭了许久,我托着行李下了楼,一走出楼门口,我便看到了丁浩然的车子。我不禁吃了一惊,心想:我不是告诉他不要来的吗?他怎么还是跟来了?我正想着,丁浩然已从车子里走出来,快步走到我面前,轻声说:“我不放心你,就跟过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我没有说话。丁浩然见我脸上泪痕未干,忙伸出手为我擦眼泪,一边擦一边疼惜的说:“小雪,别难过了,你还有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说着,将我揽进怀里,他的怀抱温暖得如同春天一般。一瞬间,我又想起了乌鸦,心又不可遏制的疼起来。我想:即使丁浩然的怀抱再温暖,终究还是替代不了乌鸦。想着,我缓缓推开他,低声说:“送我回去吧,我累了。”
丁浩然点点头,然后开车将我送了回去。到了地方,他又给我买了很多吃的,并再三叮嘱我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这才转身离开。
他走后,我觉得身心俱疲,倒在床上没多久便睡着了。我睡得一点也不好,梦里全是乌鸦的影子:一会儿是他站在台上唱歌,一会儿是他对我微笑,一会儿是他带我遛冰,一会儿是他背着我在雪夜里奔跑……梦里的他那样让人迷醉,却又那样让人心疼,只是如烟一般飘渺而朦胧,任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抓住。
当我一觉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早上,外面晴空万里,阳光满地。我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里面有两条新短信。一条是丁浩然发的,问我是不是起床了,说要来看我;另一条是梅姐发的,她说:小辣椒,你有时间吗?有时间来我家一趟,过几天我就带童童去北京做手术了,她想见见你。
看到这条短信,我立即给梅姐回复了一条,说我马上就过去。随后又给丁浩然回复了一条,告诉他我有事要出去。发完短信,我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又简单化了个妆(我不想让梅姐看到我一脸憔悴的样子),一切收拾妥当,便背上包出门去了。
很快到了梅姐家,我一进门,童童便笑着向我跑过来,嘴里开心的叫着:“漂亮阿姨,漂亮阿姨。”我忙蹲下身抱住她,笑着问:“童童有没有想阿姨呀?”
“想。”童童将脸靠在我的肩上,用稚嫩的声音回答。
梅姐笑着说:“你都不知道,童童天天念叨你,就盼着你早一点来。”
我抱着童童走到沙发上坐下,说:“我也想早点来,可实在没时间。”
梅姐盯着我看了半晌,一脸惊讶的神情,“这才三个月没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精神状态看起来也比上次差多了,怎么回事?”
我不想让梅姐知道我和乌鸦分手的事,不希望我的坏情绪影响到她,便假装没事人似的笑了笑,说:“没事,就是太累了,没怎么休息好。”
“不对,小辣椒。”梅姐一眼就识破了我,“你别骗我,你肯定有事。”
她这一句话瞬间击碎了我的全部伪装,我终于忍不住低下头轻声啜泣起来。梅姐一见,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坐到我身边,两眼凝视着我,焦急的问:“小辣椒,到底怎么回事?”
我抬起眼看着梅姐,声音嘶哑的说:“我和乌鸦分手了。”
“啊?”梅姐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为什么?你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为什么分手?”我泪如雨下,“因为他父母知道了我的身份,他爸爸因为这个被气得心脏病复发去世了。”
“什么?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
我凄楚的一笑,“我原以为我和乌鸦可以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可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老天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不能让我多幸福几天呢?”
梅姐心疼的搂住我的肩,声音悲痛的说:“小辣椒,别难过,没事的,没事的啊。”我心如刀绞,靠着梅姐失声痛哭起来。梅姐用手抚着我的后背,轻声安慰我。
童童莫明其妙的看了看我,又把头转向她妈妈,不解的问:“妈妈,阿姨怎么哭了?”梅姐轻声说:“因为阿姨遇到不开心的事了,你哄一哄阿姨好不好?”
“好。”童童答应一声,伸出小手为我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说:“阿姨不哭,童童给你唱歌好不好?”我含着泪,勉强笑了笑,说:“好。”童童闻言,唱了起来。童真清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歌声听来是那样无忧无虑,那样单纯快乐。我静静的看着童童,看着她那一脸灿然的笑,心想:我要是也能像她一样懵懂无知该多好,那样我就会一直快乐的生活着,不会有任何烦恼和痛苦了。
童童唱完,我连忙鼓掌说:“童童唱得真好。”
“阿姨,你现在开心了吗?”她歪着小脑袋问我。我点点头,说:“阿姨好多了,谢谢童童。”
“小辣椒,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别想那么多了,一切向前看。”梅姐继续安慰我,我在心里一声哀叹:哪有那么容易啊?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呢?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梅姐问我。我摇摇头,心底一片茫然。
“不管怎么样,千万别走老路。”梅姐是怕我自暴自弃,再回去做小姐,因此才这样说。我看着她,很坚决的说:“梅姐,你放心,我是不会再走老路的。”梅姐笑着点点头,颇为欣慰的样子,“那就好。”
“我觉得你可以去卖服装或者学美容。”她给我出主意,我说:“过一段时间再说吧,我现在没心情工作。”然后我又问她什么时候带童童去北京,她说下个星期,我问她要不要我陪她去,她说:“不用,童童她爸爸陪我一块去。”
“童童的爸爸?”我惊讶的问,“他要和你们一块去吗?”
梅姐点点头,用手抚摸着童童的头发,叹息着说:“她长这么大都没怎么见过她爸爸,她总问我她爸爸在哪儿,我觉得应该让她爸爸陪陪她,尤其是这样的时候,她需要爸爸。”
童童听见她妈妈提起她爸爸,显得特别兴奋,仰起小脸看着我,无比自豪的说:“阿姨,你知道吗?我爸爸可厉害了,他是警察,专门抓坏人的。”接着,煞有介事的给我讲起她爸爸来。见她讲得如此来劲,我不免有些难过起来:小小年纪的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私生女”,若是将来有一天她知道了,会怎么样呢?她还会这么开心吗?还会一脸自豪的去讲她爸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