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舞(8)
第二天,我和乌鸦便开始忙起来:我们先做了一个招生简章,复印了几百份,然后到各个学校门口去派发。大多数家长接到传单后,只看了一眼,便丢在一边;只有少数家长表示有兴趣,他们围着我和乌鸦七嘴八舌的问起来:“你们这个学校成立多长时间了?”“有几个老师?”“费用是怎么收的?”我和乌鸦一一解答,又有家长问乌鸦:“你是哪个音乐学校毕业的?”
乌鸦笑了笑,说:“我没有上过正规的音乐学校,是自学的,之前我一直在酒吧做歌手。”那些家长一听,立即面露失望之色,有人甚至冷嘲热讽起来:“没学过就敢出来办班啊?也不怕误人子弟!”“就是!不过是个酒吧歌手,能教出什么好来?”“你只会教吉他,小孩学这个有什么用啊?难道以后也去做酒吧歌手啊?”
听到这些冷言冷语,我顿时怒火中烧,真想跳起来大骂他们一顿,可又怕这样做会影响乌鸦招生,只好咬牙忍住。再看乌鸦,只见他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不用说,他心里一定很不好受——他一直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自认为在音乐上有很高的天分,总觉得自己的水平不逊于任何专业学校毕业的人,此前也一直被人追捧着、仰慕着,现在突然受到这样的侮辱和质疑,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我以为他会直接抬腿走人,谁知他居然没有任何表示,仍然默默的发着传单。我知道他是为了我才这样忍耐,因为他答应我不再回酒吧唱歌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招生。想到这儿,我顿时充满了愧疚感,对不起,乌鸦,对不起,我在心里暗暗的说。
晚上回到家两个人都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第一天招生可以说是出师不利,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但我估计不会太理想。乌鸦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便也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真的很难受,可我却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祈祷明天能顺利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乌鸦依然去学校门口派发招生简章,每天会换不同的学校。一个月下来,几乎把全市的中小学都跑遍了,招生简章发出去几千张,却还是一个学生也没有招到。我和乌鸦郁闷得要死,简直快崩溃了。我对乌鸦说:“要不然你还是回酒吧唱歌吧。”乌鸦摇了摇头,说:“再坚持坚持吧,我相信会好起来的。”
虽然这样说,但我们两个人其实心里都没什么底气,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迎来转机,只能自己安慰自己。
这一段时间,我们俩人都没有上班,没有任何收入,反而花了很多钱:生活费、交通费、制作招生简章的费用……这一个月下来,基本上把乌鸦身上的钱都花光了。乌鸦急得一筹莫展,开始四处打电话借钱,却一分也没有借到,他变得更加郁闷了。我想:没办法,那就花我的钱吧。我知道这是乌鸦最不愿意做的事。我和乌鸦在一起这么久,一直是花他的钱,无论做什么,他都抢着付钱,坚决不让我付账。在他的观念里,好像花女人的钱是一种天大的耻辱,所以,他一直不愿意用我的钱。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帮他渡过难关再说。于是,我拿着卡去银行取钱,才进银行,我忽然心念一闪——我这样直接把钱取出来给乌鸦,他要是不肯收怎么办?不行,我得想想别的办法,要通过别人把钱给到他,就说是那个人借给他的,这样他就会收下了。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笑起来,暗暗佩服自己的聪明。可又一想,我能找谁呢?既是乌鸦的朋友,又是我认识的,那就只有丁浩然了。可现在他们已经闹掰了,丁浩然帮他他也不会接受的,那么,除了丁浩然,我还能找谁呢?
我努力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洪哥!对,可以找他,他曾是乌鸦的老板,我也认识,找他再合适不过了。
其实,我本来很不喜欢这个人,但现在为了乌鸦,只好去求他了。于是,我给乌鸦打了一个电话,骗他说我要回家一趟,便打车去了“都市夜归人”。洪哥见到我,很是惊讶,满脸愕然的说:“小辣椒,半年多没见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找我来了?”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我有事求你,是关于乌鸦的事。”
洪哥哈哈大笑起来,说:“我说这半年多你跑哪儿去了,原来是和那个臭小子在一块呢。”我微微一笑,算作回答。
洪哥点点头,满脸赞许的说:“不错,小辣椒,你能这样真不错,恭喜你啊!”
我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像我们这些做小姐的,一旦入了这一行,再想回头就难了。而很多小姐自己也不愿意回头,毕竟做这一行钱赚得太容易了,因此,能真正从这一行退出去过正常人的生活,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也很值得庆贺。听洪哥这语气,似乎真是在替我高兴。我便对他笑了笑,很诚恳的说了声:“谢谢!”
洪哥笑了笑,又问我:“你刚刚说为了乌鸦的事来求我,到底是什么事?”
我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下,洪哥听完,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啧了啧嘴,说:“小辣椒,你真的变了。”
“变了?哪儿变了?”我惊讶的问。
洪哥看着我,说:“你不再是从前那个满身带刺的小辣椒了,变成了一个温柔贤惠、善解人意的良家妇女。”
“放屁!”我边笑边骂,洪哥也哈哈大笑起来。
“快说你到底帮不帮。”我催着他。洪哥连声说:“帮,帮,我当然帮了。”我笑着说:“谢谢洪哥。”洪哥说:“客气了不是?等你们结婚时请我喝杯酒就行了。”
我笑着点点头,说:“那是一定的。”停顿了一会儿,我又想起梅姐来,半年多没见,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上次见到冰玉时因为有乌鸦在场,我也没有问梅姐的情况,此时乌鸦不在,我正好可以问问洪哥。想着,便问:“梅姐现在怎么样?童童做手术了吗?”
“梅子还是老样子,童童不太好,上个月我陪梅子带童童去北京,医生说童童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做手术,说要等到明年春天。”
我忙问:“那是不是明年春天做完手术,童童就能康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