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耘(6)
除夕那天晚上,母亲照例做了很多菜,摆了满满一桌,很是丰盛。吃饭的时候,母亲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叹了口气,说:“江南最喜欢吃我做的菜了,可惜今年他没来,他不在这儿,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我低头不语,心却一阵阵的疼起来。前几年江南都陪我一起过新年,而今年,他却陪在了别人身边。我想,他这会儿一定是在和顾小美一块吃年夜饭。一想到这儿,我顿觉毫无胃口,看着满桌丰盛的饭菜,却一点也吃不下去。
但为了不让母亲看出异样,我还是硬逼着自己吃了几口。吃完饭,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旁看春节联欢晚会。我靠在椅子上,眼睛盯着电视,却没有半点心思,只看到眼前花花绿绿的,演的是什么完全不知道,我也并不在意。没有江南,我看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既然如此,看不看又怎么样呢?
看电视的过程中,凌雪的手机响个不停,不是电话就是短信,都是拜年的。而我,只接到几个祝福短信,母亲纳闷的说:“江南怎么还不打电话呀?”我假装没事人似的回了一句:“他可能没时间吧。”
母亲一听,顿时面露不悦,“再没时间,打个电话也能打呀。”
母亲正说着,忽听“铃铃铃”,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我们都是一愣,不知是谁打电话过来。凌雪笑嘻嘻的说:“我去接。”一面说,一面起身跑去接起电话:“喂,你找哪位?”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凌雪张大了嘴,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半晌才说:“哦,是姐夫啊?你等一下,我这就叫我姐听电话。”
姐夫?我不禁浑身一颤——电话是江南打来的?是他吗?不会的。我们已经分手了,他怎么会打电话过来呢?不可能是他!绝对不可能!
“姐,过来接电话呀,姐夫打来的。”凌雪拿着电话叫我。
我整个人已经呆掉了,依然不敢相信,凌雪又催促我,我这才愣愣的站起来,迷迷登登的向凌雪走去。
到了凌雪身边,我呆呆的接过她手里的电话,缓缓放到耳边,稳了稳心神,声音颤抖的说:“喂……”
“凌夏,是你吗?你……你……还好吗?”电话那端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过来。这个声音在过去的几年里,一直在我耳边,在我生命里,我再熟悉不过,就像是熟悉我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今,它隔着遥远的空间,透过清冷的午夜悠悠的传过来,我却觉得那样的陌生,那样的遥不可及。
半年多了,分手半年多,我第一次接到他打来的电话。我本来已经差不多忘了他的声音,现在,这声音却再次在耳边响起,我只觉得心被人狠命的撕了一下,疼,尖锐的疼。我强忍着悲痛的心情,故作轻描淡写的说:“我挺好的,你呢?”
“我?我也挺好的。”他这样说着,我却听出他的声音里有种隐忍的疼痛。
我勉强笑了一下,说:“那就好。”然后拿着电话,不知该说什么。那边也是一阵沉默,我看不到江南的表情,但我知道他的脸上也一定写满了痛楚。过了半晌,他才悠悠的说:“我没什么事,就是……想给你拜个年。新年快乐!”
我的眼泪往上一涌,差点掉下来——新年快乐?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快乐?我含着泪,勉强微笑着说:“谢谢,你也快乐。”
江南又加了一句:“对了,代我向阿姨还有小宇小雪问好。”我声音哽咽着说:“好。”
电话那端又是一阵沉默。我拿着电话,久久不语,让悲伤的情绪在心底里肆意蔓延,蔓延成一片颓废的海洋。
“没事我先挂了?”我忍着悲痛,狠心打破了这种沉默。
“凌夏,先别挂电话。”江南大声说,“我想……我想再听听你的声音。”
我的泪猝不及防的滚落下来,我忙用手擦了擦眼泪,凄楚的一笑,说:“听不听又怎么样呢?”江南在电话那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又哀伤,“那……就这样吧,你多保重。”
我悲痛的说:“你也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放下电话的,只觉得整个人呆呆的,木木的,好像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我感觉刚刚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江南给我打过电话吗?我刚刚有听到他的声音吗?我不知道,或许这一切只是我的一种幻觉吧。
“小夏,是江南打来的电话吗?”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瞬间清醒,忙转过头对着母亲,勉强挤出一丝笑,说:“是他打来的。”
母亲一脸疑惑的盯着我,问:“你们……没出什么事吧?”
我心里一惊,连忙掩示,“没什么事,就是……闹了点小别扭,现在已经没事了。”母亲恍然说:“难怪呢,我就说你们两个不太对劲嘛——现在真没事了?”她一副很不放心的样子。
我故作平静的笑了一下,说:“真没事了,妈你放心吧。”说完,忙转身溜进了卧室。
外面,爆竹一声接着一声,热闹无比,璀璨的烟花在夜空里不停盛放,满世界处处洋溢着新年所特有的喜庆祥和。我躲在卧室里,怔怔的看着窗外腾空窜起的烟花,难过的想,我和江南的爱情也就像这夜空升起的烟花一样,盛放时那样绚烂、那样美丽,燃尽后却只留一地残骸,无比灰暗,无比冷清。
一想到这儿,我只觉心生生的疼,像被人用力拉扯一般,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下来,在脸上肆意横流。这个除夕夜,就这样淹没在我的泪水中。这是我度过的最痛苦的一个新年。唉,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