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

事到如今，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张道明收受了公司的设备采购回扣，同时把这笔钱给了一个叫“岚”的女人。

我敲了敲门，里头很警觉地回应了一声：“谁？”，随即挂了电话。

“是我！”我提高嗓门，大有一副得理不铙人之态，对付这样的小人只能用这样的办法，这个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现在该咱哥们翻身了，我心里想。

张道明听出了我的声音，走过来开了门。看到拿着报表站在门口的我说：“龙经理，这么晚了还有事？”

“张总，我来拿报表。看你这么晚了灯还亮着，来看看你。”我笑着说。

张道明多滑一个人，他看到我假惺惺的样子，就对我说：“龙经理，你有话就直说吧。”

“张总，你不想解释下‘回扣’的意思吗？”看他这么直接，我来了一个更直接的，直指要害。

张道明扶了一下眼镜，人不由地一征，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恢复了神情说：“进来说吧！”

进去，两人坐下，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不久，张道明对着天花板冷笑了一声：“你想威胁我？”

“我不想威胁谁，不过，张总大概很清楚我的谣言是谁传的！”我很冷静地抛出这个话题。

“原来是为这个。”说完，张道明大笑起来，“没错，是我传的，难道你不是吃软饭的吗？”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这小子居然还这么嘴硬，这让我火冒三丈。

“张总，你好像在犯罪吧。”见张道明这么强硬，我只好把话题转回到这个事情上。在这一点上，他应该会软下来吧。可事情似乎出乎了我的意料，他双手握到一块放在桌子上，坐姿端正，不紧不慢慢地说：“龙经理，你有什么证据吗？我可什么都没说过！”

（192）

“证据我倒是没有。”我回答也不紧不慢，心里已经很清楚接下来的应对办法。

“没有证据也敢来威胁我，你就不怕我反咬你一口？”张道明阴阴地说道，好像他已经掌握了局势的主动权一般。

“不过……”正想说下去，却被张道明一下接了过去：“不过什么？”，看得出来，他虽然表面镇定，不过内心却不像他表面一般，估计已经起了波澜了。

“不过，等我了解了电话里的那个叫‘岚’的女人，再带着陈总去采购部问一问你在采购这件事情上所处的位置，我不知道陈总接下来会怎么想。”我依旧不紧不慢，因为我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

“你……”张道明竟一时有些语塞。

“小龙啊。”张道明竟然叫我小名，以前他可是一本正经地叫我“龙经理”的呀。

“你看，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如果说你因为那个谣言的事，我向你道歉！”张道明很狡猾，硬的不行想来软的。我可不吃他这一套，对于我想要的条件，我早已了然于胸。

“你看，我们是不是化干戈为玉帛，尽释前嫌。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今后，谁也不干涉谁。”张道明看我没有反应，继续说道：“当然了，公司里今后升迁的事，我肯定会首先考虑你的！”

这小子看软的也不行，居然想来贿赂我。

他看我依旧没有反应，顿了顿嗓子说：“这样吧，你说吧，开个价也可以。”

“张总，我并不是要你的什么东西，也不想要你的位置。我的条件很简单：为我恢复名誉，接着你主动辞职，然后当众向我道歉。”我说出我的想法。

“你让我辞职？”张道明似乎有些舍不得他的位置。

“对，必须辞职。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陈总，你看着办吧。要知道，收回扣是职务犯罪。判个几年应该不是问题，哪头轻哪头重，你应该很清楚。”我一把这个话说出来，张道明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崩溃了。他软趴趴地靠在椅背上，一声不吭。

（193）

几天后，张道明主动辞职了。他向人事部门主动发出了辞职申请，并且当着开发室成员的面给我道了歉，承认了错误。大家都以为是张总找到了更好的下家，而不知道是因为这件事让张道明主动辞职的。我呢，也默认了同事们的想法，没有把张道明收回扣的事捅出去，得铙人处且铙人吧。

“主动辞职，承认错误”，而不是“承认错误，主动辞职”。这不是一个因果关系，而是一个前后关系。这一举动非但没有让同事们觉得他阴暗，反而让大家对他刮目相看。大家都说这是张总最后的“高风亮节”，这让张道明从辞职的痛苦中稍稍感到了一些安慰。

离开那天，我去送他。张道明对我笑笑说：“我第一次感到我在同事眼中的形象这么高大，呵呵！”我笑了一下说：“希望你在下一家公司也能如此受同事们欢迎。只要你愿意，你一定会的。”张道明苦笑一下，拿起箱子，走出了办公室。

张道明走了，公司的运作还得继续。这下我们事业部空出了一个项目总监的职位，几个项目经理纷纷翘首企足。而在这些项目经理之中，我的希望是最大的。

不过，在经历了和谣言风波及张道明道歉风波之后，我觉得自己已经不适合再呆在这里了。我现在还没走的唯一理由是项目总监的任命还没有下来，这是我证明自己的时刻。我想要的并不是这个职务，而是一种认同。我想告诉大家，我龙在天并不是靠女人，而是靠自己的能力。

公司人事部门的任命很快就下来了，没有悬念，我成了我们开发部门的项目总监。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工资加50%。

不过，我并没有留恋。在公布的第二天，我便向人事部门提出了辞呈。同事们感到不解，为何好好的项目总监不做，却要这么着急辞职。我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告诉他们我有更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