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张弛无序的过着,我比之前更加的沉默寡言。周末的时候我去见了精神科的医生,对一些舒缓神经的药物我不再抗拒。每天的日子周而复始,喂狗,上课,喂燕飞晓,夜晚时分,继续两人一狗的在沙发上看电视。
生活似乎不曾改变,可我心里清楚,很多事情已经不再一样了。我只能一再的自欺,把摔碎的东西重新粘好后,不断的重复告诉自己听,它其实还是新的。
又是一个周一的早上,金朵石膏上挂着早饭来我的办公室。我看了她一眼,继续忙我的……或许,之前就应该这么做了。
我努力的想让自己大脑放空,但是金朵的声音却像长了吸盘触角一般爬进我的耳朵里:“呵呵呵,李老师……今天不是包子,是米饭。”
即便我不理她,金朵还是坚持不懈的和我说话:“李老师,你还没吃早饭呢吧?你先吃点,然后你再忙。王校长已经不能来学校了,你可别再累倒了……你是我们学校的希望啊!学校同学都还看着你呢!”
我妈发现了端倪,她赶紧拉住我问:“怎么样?有没有啊?”
“有啊!”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飞机上碰到的小白脸樊烨,“碰到一个在飞机座位上打飞机的……算吗?”
“你这个孩子!”我妈气极反笑,“我一跟你说对象的事儿,你就没个正经的。我同学同事家的孩子都结婚了,就你还单着……你说你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你能不能着点急,上点心?”
我不太在意的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一口:“我着急能怎么办?我着急就能有男人了?算命的都说我没有36结不了婚,我……”
“别说那丧气话!”提起之前的事儿,我妈立马横眉冷对,“我告诉你宋珊珊,你26岁的时候胡闹,我和你爸也就不说你什么了。可是我告诉你,你要是30岁还……”
我妈不想提,我更是懒得说。避免气氛继续僵下去,我赶紧站起身来:“我进屋小憩一下,妈,你等下叫我吧!”
“行。”我妈意识到自己话说的重,她难得好脾气,“姗姗,那你好好休息会儿。”
我被我妈的好脾气刺激到,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就在我转身进屋时,就听我妈小声嘀咕:“那个混蛋都已经去日本了……姗姗这次碰到合适的,怎么也能嫁出去了吧?”
呃……
过去的事儿我是不愿意想了,想多了累的也是自己。只要我妈能不再没白天没黑夜的烦我,除了56的男人我都能嫁。
当然,首先得有个不是56得男人想娶我。
休息没多一会儿我妈就来叫我,我简单梳洗了下便去赴吴宇的约……吴宇叫我来果然是为公事,他约的是客户。
见我来了,吴宇瞬间就笑了。吴宇热切的握了握我的手:“姗姗啊!你可算回来了啊!你不在的这几天,可想死我了啊!”
吴宇比我大两岁,是个创业的富二代,“三好”青年,家世好背景好学历好,吴宇唯一不太好的就是酒量酒品。喝多了爱吹大牛,但是偏偏人又抠门的要命喜欢斤斤计较。在这个行业里,他是出了名的“说话大管子,办事儿装孙子”。
我的酒量不错,吴宇一般有场合都喜欢带着我去。在酒桌上给吴宇厮杀挡酒,那便是我的职业技能。只是通常情况下吴宇请客,他都是让我劝对方少喝点。让我空有一身好酒量,却无处发挥。
不过今天跟以往似乎不太一样,因为吴宇竟然对我说:“姗姗啊!等下客人到了,你就使劲劝他喝酒。不管他说什么,你只要把他灌多了让他在合同书上签字就算行了。酒你不要管,你喝什么顺口就点什么。你要是能把他拿下了,我年终奖……多给你一万块钱当嫁妆!”
“一万?”我不敢置信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老板,还没吃饭呢,你就喝多了啊?”
吴宇挥挥手,他嘿嘿笑着说:“我把这事儿告诉你了,你别声张啊!”
“别声张?”吴宇完全什么都没跟我说好吧,“老板,我要声张什么?”
吴宇此时就是神经兮兮,他自己絮絮叨叨的说:“拿下这笔生意,我真是……姗姗,你好好表现!”
“啊?”吴宇的态度让我很不放心,“老板,不会是需要我陪睡吧?”
吴宇很慎重的拍拍我的肩膀:“姗姗你放心,我们是专业的公司。陪酒我找你这个专业的,要是需要陪睡的话,我也会找专业的。”
“……”
跟这个比较起来,我其实更在乎我那一万块钱。我笑着问:“老板啊,今天请的是谁啊?他酒量怎么样?你让我准备一下。”
“嘘,”吴宇示意我,“我们不能声张。”
“不声张不声张。”我赶紧摆手,“我就是想了解他的酒量如何,好知己知彼嘛!”
吴宇听说我不会声张,他很放心的点了点头。而对于我的问题,吴宇很言简意赅的伸出了一个手指比划。
我了然:“一瓶?”
吴宇摇摇手指。
我沉吟:“一斤?”
吴宇摇摇手指。
我挑眉:“一箱?”
吴宇再次摇摇手指。
看我还要提问,吴宇一字一顿的说:“一直喝。”
哎呦我去,还真是酒逢敌手啊!
听吴宇说完,我整个人都慎重起来了。虽然吴宇始终没有说是跟谁一起吃饭,可我并没太在意。我和吴宇到了酒店包厢之后,我自己先喝了一瓶啤酒。
看到吴宇不解的眼神,我打了个轻微的酒嗝解释:“我先透一透。”
吴宇点点头,他颇有种托孤的架势:“姗姗加油,我们公司能不能一跃成为全国五百强,就看你的胃了。”
可能是紧张的,我再次打了个嗝:“好的,老板……嗝!”
伴随着我的酒嗝,吴宇请的客人也到了。包厢大门打开,一张窄挺鼻子桃花眼的小白脸晃了进来。亮蓝西装大腕表,白裤子上的橙汁印记很明显……
这不是那个叫樊烨的么?!
“看着我?”金朵总是有这样的本事,她简单的几句话就能将我多年锻炼出来的不动声色打乱。那种欲求不满的可怕感觉再次蔓延上来,逼迫的我几乎窒息:“金朵同学,你也抓紧看吧!我想,你应该看不了我多久了。”
金朵话说的可怜兮兮,却道歉的一点诚意没有:“李老师,你不会不好意思的……想要辞职吧?”
意识到自己的话没有诚意,金朵立马又态度顺和的同我解释:“上次我是说话没注意场合,给你惹了不少的麻烦。可是,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的手掌翻转,钢笔流畅的在我五个手指间来回滑动。我告诉自己不要笑,但是身体却先我一步做出了反应。为了不让金朵觉得奇怪,我笑的极其压抑难看:“金朵,你可能还不了解我。如果你了解我了,你就会知道,我根本不是脸皮儿薄的人。”
“王校长不会因为包子的事儿,想私下找你麻烦吧?”金朵被我的话语表情吓到,她无知的样子让我觉得可爱至极:“李老师,那你……”
“王校长找麻烦,也不是找我的。包子不是我让他吃的,包子也不是我买我做的。”
我心里的城墙又一次的裂缝,我实在是忍受不住想要逗一逗金朵。手上的笔突然停住,我流露出来的坏笑怎么也掩藏不住。我眯着眼睛看金朵,笑说:“王校长出院后第一件事儿……肯定是找买包子或者做包子的人。”
金朵两只手都被打上了石膏,她蠢笨蠢笨的样子很难让我板起脸来。我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字一顿的对金朵说:“金朵你应该知道,咱们学校最多的就是摄像头。走廊里有,教室里有,食堂里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