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姐又流泪了:“你看看,你看看,都魔怔成这样了!早知道不让她去上什么见鬼的大学上!上了有什么用,还不是和我一样站流水线!”然后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杨特助,你帮帮忙吧,这孩子从小就倔,我真怕她做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我可怎么活啊,呜呜呜…落下泪来”
我本想拒绝,但看到袁欣悦一脸的不服,还真怕她惹出什么乱子来,只好说:“告诉我陈铁外包治安的街道名称。”
袁欣悦一指南门:“就在南门市场旁边,我每天经过那里都能看到他!”
我谨慎地说:“好吧,正好明天是周未,我找他试试看。”
母女俩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天,我早早起了床,洗涮完毕,开车直奔陈铁执法的街道!
远远地,就看到七八名戴着红袖章、身着城管制服的青壮年男人,正围在一家服装店外,有的抓起门边的模特,扯掉衣服,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筒里;有的猛踢玻璃门。其余的人,则围着年轻漂亮的女店主吵闹,有的还趁机去摸女店主的胸部,为首的正是陈铁!
望着面前这个身着城管制服、面目凶狠的陈铁,我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叫我“海燕姐”的正真诚实的大男孩,心中不由一痛!
没想到,正在这时,陈铁回头,却一眼就看到了车里的我,眼晴一亮,立刻走了上来!
我轻轻摇下车窗!
他羡慕地望了望宝马全身,赞叹道,“哟喝,你鸟枪换炮了哦?”然后涎着脸说,“你现在能开上这车,应该感谢我!”
我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
他嘿嘿一笑说:“我是鸟枪,总裁就是炮呗!”
我愠怒道:“炮你妹!”
他却笑咪咪地说:“可惜,我没有妹妹。我要是有,一定送给他炮。别说我妹,我连我女朋友不都送给他了吗?”
我再也忍不住了,厌恶地说:“你简直就是陈八戒,倒打一耙!明明当初,是你先辜负了我!”
他沮丧地说:“我当初哪知道你会这么能干啊,唉!”
我眉头不由一皱,现在的陈铁,早己经不是过去那个陈铁了。有那么一刻,我很想驱车就走,但想起翠姐的担忧,只好强忍了怒气,轻声说:“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他没所谓地说:“这个死鸡婆,自从她开这个服装店后,就把我老婆店里的生意抢过来了,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再不把她赶走,我老婆怎么做生意啊?”
我故作惊讶地说:“不是说你当上了丨警丨察,每天都日进斗金吗?怎么还在乎这点小生意啊?”
他自嘲地说:“什么丨警丨察啊?我那是回家吹牛逼的!事实真相是,2007年,深圳市综合执法改革,由于原来分散在工商、卫生、环保等多个职能部门的行政执法权,统一集中下放到城管执法部门,导致城管执法人手严重不足,后来,就通过政府采购公共服务的方式引入市场力量参与城市管理,被深圳市政府作为创新方式进行推广!”
我不耐烦地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用词了?说人话!”
他嘿嘿一笑,搔了搔头,只好说:“那个啥,是这样。费孝利表姐你还记得吧?”
我点点头:“记得啊,怎么了?”
他一脸仰慕地说:“之前表姐说他老公不务正业,其实表姐夫是混黑道的。后来,表姐夫通过关系,开始做治安外包业务,生意做得很大,还成立了保安公司,表姐也从美芭辞职帮他。半年前,他们的保安公司与区执法队签署了协议,负责南门一带的现场执法及市容巡查,但没有合适人手。因为我在FKS做保安组长嘛,他们就高薪聘请我做了这个执法队长。”
我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复杂,不由苦笑道:“治安管理涉及到执法者的法律资格、普通人的合法权益和执法行为的性质界定等等,怎么可能当作行政执法权外包给社会组织?更何况是‘黑老大’揽下执法业务呢?你看你们现在,‘拿鸡毛当令箭’,胡作非为,这哪里是执法,分明是违法!可真是羞辱了法律!”我边说边用手指着早己对面的那家服装店,陈铁手下的六七个兵,已经将服装店的玻璃让砸碎,并将里面的衣服扯出来扔了在门外,花花绿绿的堆了一地。
没想到,他回头望了一下,嘻皮笑脸地说:“都是混口饭吃,你那么假正经干啥?”
我正色说:“我不是假正经,我是看不惯你变成这个样子!”
他得意地说:“随你怎么说,反正现在我是执法队长了!你不服气啊?不服气还来找我?说吧,是不是你知道老情人现在发达了,想让我以后罩着你?”
我简直哭笑不得,知道和他也没大道理可讲,只好说:“我找你确实有事。但不是为了我自己。你还记得当初和我们合租的翠姐吧?”
他点点头:“记得啊,那是个老好人,她怎么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道说:“她倒没什么,不过她女儿袁欣悦被你们抢了电动车…”
他立刻眉头一皱,打断我的话,怒气冲冲地说:“袁欣悦竟然是翠姐的女儿!翠姐那么老实,怎么生出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女儿?自从‘禁摩限电’以来,摩托车和电动车上路,只要被我们看到了,二话不说,收!但是,收了别人的电动车,哪个不是自认倒霉了?连大男人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有她,她天天到法制科找依法凭证,闹得我们队被上头骂了好多次了。要不是我一直按着,我手下的人早就把他搞死了!”
听他这样说,我心里有了底,立刻说:“那你就好人做到底,一直按着这事,把电动车还给她呗。”
他犹豫了一下:“这个、这个、这个…好像有些困难。”
我故作淡定地说:“那就算了。不过她说了,电动车再不退还的话,她会继续追究下去的,LH没人管就到深圳,深圳没人管就到广州,广州没人管就到北京,北京没人管就到联合国,反正鱼死网破!”
他不由皱眉,连连摆手说:“好好好,你不要再说了。那个臭鸡婆,我是怕她了!”
我愠怒说:“你积点口德吧,欣悦才十七岁,还只是个孩子!”
他自知失言,连忙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骂习惯了。看在你和翠姐的面子上,我不好人做到底吧,我带你去取车。”
这个时候,那家服装店己经关门了,陈铁手下的六七个人己经收工。他走向不远处写着“行政执法”字样的小巴,不知道对司机说了什么,然后转回头,坐进我的车里,命令着:“跟在小巴后在。”
我点点头:“好。”
小巴很快开动,因为有红蓝爆闪电开路,我也跟着沾了光,一路畅通无阻。只是在经过一片空地时,看到几千辆摩托车和电动成摆成几排,一辆大型轧路机正在“稀里哗啦”辗轧着。
我立刻担忧地说:“欣悦的车不会在这里面了吧?”他却哈哈大笑:“你可真是太天真了!这些车都己经很旧了,放这里做做样子给大家看的。其余那些半新、全新的车,已经被转到不‘禁摩限电’的地方卖掉了!”
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在城管队的后院内,摆放着一排一排半新、全新的摩托车和电动车,在太阳下发出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