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新增加的订单其实并非是新订单,而是上次我们出的货,也就是你被诬陷偷样机的那款手机。”
我心中不由一动,脱口而出:“怎么,那批货竟然真的有问题?”话音刚落,我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果然,他意味深长道:“是的。可惜,都怪我当时我对韩从盛太相信了,并没有及时处理一位相关供应商的重要举报信息,导致韩从盛钻了漏洞,生产了大量外观或者功能不符合要求的手机。这不,大部分己经被AP公司退回来了。”说完这话,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仅这一眼,我就意识到,虽然我当初借用的是一位供货商的名头。但聪明如何,应该己经知道,我与程青河,才是幕后的始作俑者吧!
所以,我不敢再发任何牢骚了,只能歉然道:“对不起,你的决定是对的,我错怪你了!”
他这才勉强笑了笑:“我只所以将周年庆典改成狂欢节暨誓师大会,就是想转移公众视线,不想让FKS全球首屈一指的代工帝国名头和低良品率的矛盾在‘牛朝阳割腕事件’上被无限放大!所以,请你理解我!”
我点点头:“我理解你!”但内心深处,我却很不以为然,并对他产生了微微的失望。
全球首屈一指的代工帝国名头,和一条鲜活的生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个漠视别人生命的人,没有理由得到我的理解!
好在,他并没有发现我的异样,而是疲惫地说:“现在,FKS己经发展到相当规模了,我们面临的主要问题,也从业务、设计、生产等等问题,变成了人力资源这块。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负责代表总裁办和工会那边沟通,我则把主要精力放在应对媒体上。”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安慰道,“等这个事件平息下来,我再带你周游列国,好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点头:“好!”
他这才勉强露出一丝笑意,爱怜道:“傻丫头。”
虽然他叫这三个字时,依然很亲热,但我却感觉到,自己与他之间,己经悄悄产生了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无论心里怎样想,做为总裁特别助理,表面上,我还得尽心尽力地履行自己的工作!
周三早上,我就走进工会主席田尚方的办公室!
看到我,他非常热情地迎上来,打得一嘴的好官腔:“杨特助,欢迎你百忙之中,莅临我们工会视察工作!有不到的地方,敬请指教!”
我并没有回应他的热情,而是淡淡地说:“田主席,你千万别这么说。我只是来看一下你们‘狂欢节’工作进展情况,以便及时向总裁汇报。”
他立刻一拍胸脯,骄傲地说:“我田尚方办事,请总裁放心!昨天刚接到总裁办有关‘狂欢节’的指示后,我就在原周年庆典节目的基础上进行了更改,并起草了一份《通过正当途径、表达合理诉求、抵制不当行为》的倡议书,呼吁全体员工通过正当途径表达合理诉求。遇到困难,不能动不动就自杀,‘工作困难找公司,生活困难找工会’。我们工会设有专门的关爱中心,还有热线电话呢。”
我不由撇了撇嘴,微微一笑道:“田主席可能有所不知,我在做总裁特助前,曾经做过好几年流水线作业员和基层管理员!对工会的运情况,略有耳闻!”
田尚方听了这话,立刻意识到什么,只好尴尬地闭了嘴,将一叠复印件递给我道:“这是‘狂欢节暨誓师大会’的方案和倡议书,麻烦你转交给总裁过目。”
我只好接过文件,客气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扬长而去!
我讨厌“假大空”作派的人,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但是,尽管我认为田尚方的“狂欢节”活动主题和倡议书充满假大空,但总裁看到后,却连连赞叹:“这个活动方案兼顾得非常全面,倡议书也写得滴水不露,不亏是大陆高官出身啊!”
听了这话,我只能在心里“呵呵”了!
周四很快就到了!
首届FKS狂欢节暨誓师大会上,总裁无疑是最佳男主角。做为他的特别助理,我有很多琐碎事情需要处理。所以当天早上,我四点就起床了,简单洗涮完毕,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打了一辆的士,直奔公司而去!
到了厂门口,还不到六点钟。这个时候,夜班的人还没有下班,白班的人还没来上班,应该是相对安静的时刻。但是,我刚一下的士,就看到厂门口拉着两展抗议条幅,一展条幅是“还我儿子”,另一展条幅是“员工割自杀FKS不理不睬,天理难容”!
在两展条幅中心,却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和保安的呵斥声!
我连忙走过去一看,发现哭喊声来自一对面目黎黑、衣衫褴褛、身材佝偻,看不出年纪的农民夫妇。他们身上穿着白色的孝衣,两人同时抱着一根电线杆子,一边拼命挣脱保安们的拉扯,一边操着云南方言哭喊着:“儿子啊,你在哪里啊,快跟爸爸妈妈回家哦,回家哦,回家哦…”
与此同时,他们的双手,很快被保安们从电线杆上硬掰开来,并强行按倒在地!
我不由大吃一惊,连忙走过去,怒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放开他们!”
保安们不由一愣,为首者是一位姓范的组长,看到是我,立刻立正,然后行了个标准和军礼,恭敬道:“报告杨特助,他们是割腕自杀的牛朝阳父母,昨天晚上刚从老家过来,在这里哭闹了大半夜了,怎么劝都不走!没办法,我们只好来硬的了!”
我不满道:“人家儿子都没了,你们还要来硬的?”
范组长却无奈道:“我也不想的啊。可是上面有命令,必须在六点之前把他们弄走。否则,会影响今天的狂欢节以及新闻发布会!”
可能说话间,保安们分了心,牛朝阳父母忽然挣脱按压他们的保安,双双扑到我面前,一边拼命给我磕头作揖一边哭喊道:“观音菩萨、观音菩萨,你可要给我们家朝阳做主啊,他死得不明不白的啊,我们连孩子还没看到啊!”
望着他们肝肠寸断的样子,我心里不由一酸,刚想说什么,范组长却催促道:“杨特助,快到六点了,你走开些,我们要来硬的了!”
我连忙阻止道:“不要!等我请示一下总裁!”我边说边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没想到,范组长却飞快道:“不用了!刚才我们经理己经请示过总裁了,就是他让我们把人拖走的!”
我吃了一惊:“啊!”
但还没等我回过神来,范组长己经一挥手,保安们立刻蜂拥而出,抱头的抱头、拉胳膊的拉胳膊,扯腿的扯腿!
我想要阻止,却感觉自己是那么得渺小和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保安硬生生将牛朝阳父母从我面前拖开,快速走向一旁早就等待多时的面包车!
与此同时,两展抗议条幅也被保安撕扯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