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坤波受到鼓励一般,继续说:“那就是,每次有员工自杀,FKS都要向其家属赔偿25-40万不等的抚恤金。这个数字,实在是太大了。肯定有员工,特别是那些来自落后贫穷山区的员工,他们为了贪图这笔高额抚恤金而自杀。如此,他们的家属,以后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听说有些大陆人,为了得到赔偿,故意制造交通事故或工伤事故死亡,以便让家人拿到抚恤金呢。”
听了这话,我不由感到一阵窒息,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我不否认,在大陆,真的有胡坤波所说的那类人,但那类人,不是年老体衰就是病入膏肓的。而现在的牛朝阳,包括之前“多连跳”的那些人,清一色二十左右的年轻人,没有一个是年老体衰或病入膏肓的!
有哪个父母,愿意舍弃孩子的性命,过上贫穷生活?
虎毒还不食子呢,更何况是人!
但我明白,这种场合,根本没有我说话的资格!
所以,我痛苦地将求助的目光转向总裁!
没想到,总裁却象压根儿都没看到我一般,沉吟片刻,一字一顿道:“胡总说的,也很有道理。那就从现在开始,任何员工自杀,一律停止发放抚恤金。并且,我经过反复考虑,觉得以前我们FKS,把太多本不应该属于我们的社会责任揽到身上了。但是毕竟,我们只是一家企业,不是政府,不应该承担员工由于心理疾病和贫穷等等所造成的恶果。所以,以后,我们要逐渐将FKS承担的社会责任还给当地政府,让当地政府去接管运作。从现在开始,宿舍、游泳池、游乐园、网吧、舞厅等等这一系列的娱乐设施都不要再搞了,全部让政府解决就是了!”说完这话,他又扫视了一眼全场问,“对于这点,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这次,再也没有人敢反对了,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表示:“没意见!”
当然,也没有人敢有意见!
总裁这才满意起来:“没意见就好!另外,我们在生活区各楼层设立防护网,原本是为了防止员工跳楼自杀的。现在,既然又出现‘割腕自杀’了,说明防护网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我看就全部拆除了吧。另外,我想将下周四的公司周年公司庆典取消,改成‘首届FKS狂欢节暨誓师大会’,主题是‘珍惜生命、关爱家人’,我希望借此来提升员工的凝聚力和向心力,鼓励更多员工珍惜生命,遇到再大的困难和挫折,都不要放弃生命。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大家立刻高呼道:“同意!”
总裁点点头:“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就照此执行吧。不过,工会那块,以前是由林树森林具体负责的,现在他离职了,所以,这次狂欢节就由…”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目光首先盯着正站在墙角面壁的廖胜恩,但不易察觉地摇摇头,又转向会议桌边的人。
立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不由暗想:怎么会这样?这简直是要把丧事当喜事办的节奏啊!
但是我知道,林树森原先管理的版块,可是个大摊子。康总裁将他留下的大摊子交给谁,就等于是间接宣布,谁是FKS的下一任总裁了!
所以,我和程青河交换了一下目光,心不由就提到了嗓子眼!
总裁的视线,在十二位事业群总经理的脸上扫了扫,最后停留在程青河脸上,郑重其事道:“青河,这次狂欢节活动,就交给你暂时负责吧。”
我有些失望:只是暂时负责这次狂欢节,又不是接替林总森的大摊子,离下一任总裁,还差得远呢!
程青河脸上却放起光来,“啪”地站起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响亮地说:“总裁放心,我一定会把首届狂欢节办得有声有色!”
总裁爽快道:“我当然放心!工会主席田尚方原是大陆H省某重要部门高官,在宣传方面很有一套。我们在H省投资FKS项目后,省政府就派了七八个人来挂职锻炼,我一眼就看中了他。果然,自从他担任工会主席后,把工会工作做得有声有色,所以,你要象我相信你一样相信他!”
程青河重重地点头:“我会的!”然后小心翼翼道,“可是,接下来,我们如何应对此次自杀事件的舆论压力呢?”
总裁大手一挥,慷慨激昂道:“狂欢节那天,把所有记者都放进来,我要在狂欢节现场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要让他们看一看,FKS的厂房是多么气派、FKS的车间是多么现代化、FKS的宿舍是多么整洁,FKS的饭菜是多么讲究…我们不但是各地政府的纳税大户,还给全世界一百四十多万剩余劳动力提供了就业机会。我们是真正的良心企业,是珠三角为数不多的好厂之一。如果我们是血汗工厂的话,那么珠三角除了欧美企业,其余全部算是血汗工厂了!所以,我相信,任何人只要走进我的紫禁城,所有的负面报道,都会烟消云散了!”说到这里,忽然话音一转道,“当然,有些重污染禁地,还请各位同仁比平时把关更严格才是!闲杂人员,一律不得入内!”
听到这里,在座的各位总经理,包括正在面壁的廖胜恩,俱都异口同声地回答:“是!”
我觉得自己己经无话可说了!
散会后,象往常一样,我随总裁回到他的办公室,刚一进门,他就感慨万千道:“没想到啊,真的没想到,我一向看好的廖胜恩,会在这么紧要关头给我添乱,反倒是我以为毫无主见的任一常和胡坤波,却帮了大忙了。人不可貌相,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我装作没听见,漫不经心地整理着会议记录。
他惊讶地问:“怎么,你好象不太高兴?”
我勉强笑笑:“哪有?根本不关我的事!”
他做恍然大悟状:“你是认为,他们两个人的意见和建议,似乎有些不道德,是吗?”我虽然胸中怒火熊熊,但我深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强抑住怒气,极力用平静的口吻,半真半假道:“至于道德不道德,我也说不好。不过,我自己亲历过宿舍的‘掺砂子’分配方式、车间的‘静音模式’和强制的所谓义工制,我一个老打工者都不得不外出租房,更何况一年仅十六岁、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呢!可是,你不但不因此改变这些不合理制度,却诬蔑人家孩子心理有问题、想用自杀赚取抚恤金,是不是有些太冷血了呢?”
他不由一呆,沉吟片刻道:“你说的这些,好象也有些道理啊。我也失去过至爱亲人,我知道,每一个人都是值得珍惜的,更何况是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维特效应’和‘停止发放抚恤金’确实不太符合逻辑。但是,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别说不符合逻辑,即便是明知道是谎言,我也必须赞同!”说到这时,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才继续道,“因为这次‘割腕自杀事件’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我们向社会大批量招收一线作业员。”
我疑惑地问:“人力资源部不是己经停止向社会直招员工,并决定以后只和各大中专院校及劳务公司合作了吗?”
他沮丧地摇摇头:“大中专院校和劳务公司毕竟是有限的,所招人数远远不够啊!因为AP公司的订单量又增加了!”
我好奇地问:“订单量增加?他们最新款产品设计图纸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