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总裁好不容易屏住了呼吸，这才愤怒地望了他一眼，厉声问：“他怎么像个疯子一样？”温剑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他可能真的疯了！”

康总裁一个耳光就甩了过去：“你他妈的混蛋！他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今天怎么就疯了？”

温剑南捂着半边发红的脸颊，支支吾吾说：“这、这、这…”但望了望其余的人，还是欲言又止！

康总裁怒吼着：“你他妈的，还不给我滚！”

温剑南这才如获大赦一般，连滚带爬地走出会议室！

康总裁瞪了大家一眼，恼羞成怒说：“都还愣着干什么？散会！”边说边站起身来，大踏步走出了会场！要不是脖子上还缠着一圈雪白的纱布，任何都看不出他是个刚刚受过伤的人！

一场原本应该很严肃的正剧，就这样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闹剧！

回AP大楼的路上，程青河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没想到啊，真是万万没想到！”

更没想到的是，当我们乘坐的橄榄球车行驶到AP大楼门前，恰好遇到正在巡逻的黄光辉！

程青河立刻叫住他，急切地问：“黄科长，你们昨天究竟干了什么？竟然把一个好好的人逼疯了？”

黄光辉警惕地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道：“我们先是搜身，然后找来很多保安围观，脱光他衣服，让他学狗叫，学猪爬，弹他鸡鸡，还…”

下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看到程青河连连摇头：“这哪里是人干的事，简直是畜牲啊、畜牲！”

我听得心惊胆颤！

有那么一刻，我不恨刘金民了，一点都不恨刘金民了，甚至暗暗地为他担心起来：但愿他能因为疯了，躲过这一劫吧！

想到这里，我心中不由一动：是否，他的疯，仅仅是因为目睹了FKS太多的黑暗，知道自己下场会很惨，所以故意装疯卖傻的呢？

管他呢，多行不义必自毙！

一连几天，FKS开设的独立电视台（FKS TV），在遍布园区的500多个露天大屏幕电视上，健身操和安全教育节目时间比平常缩短了不少，而FKS自己制作的公司新闻时间刚多了起来，除了剖析刘金民的前世今生，就是历数他在FKS的斑斑劣迹。甚至于，连一向“正确”的环安科和中央安全处，也受到了不点名批评！

当然，《FKS杂志》也不输FKS TV！

一时间，舆论汹涌而至，刘金民不但成为“多连跳”的始作俑者甚至成为FKS“血汗工厂”的罪魁祸首，简直是死有余辜、遗臭万年！

这个结果，原本就是程青河希望的，但是他却一连三天，都心事重重的！

第四天，他终于问我：“海燕，我这三天一直在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你说康总裁为什么要上演这出苦肉计呢？还故意诱导我们把矛头指向林树森和廖胜恩？”

我谨慎地说：“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请问一下，你知道王安电脑创始人王安吧？”

他点点头，如数家珍说：“当然知道。他是计算计天才。1920年生于江苏昆山；1945年赴美留学，在哈佛大学取得应用物理学博士学位；1951年，以仅有的600美元，创办了王安实验室，后成为‘电脑大王’、美国五大富翁之一；1964年，他开始了王安电脑公司的历程；1970年，王安公司成为世界办公用电脑先驱；1980年，王安电脑达到顶峰，年营业额高达30亿美元！”

我故意卖了个关子：“可是，在1990年，王安去世前，王安公司已经停发股息红利，股票也从1983年的40美元降到1989年的6美元。王安去世后，公司更是负债累累！你知道为什么短短几年，王安公司生意即一落千丈吗？”

他脱口而出：“因为王安一味想要将公司‘传子’。在他儿子王列36岁时，即委任其为王安电脑公司总裁，结果气走了数名骨干，致使公司管理层元气大伤。偏偏，王列资质平庸，在公司己经出现财政危机时，还大谈如何改进管理，令公司状况从不佳变成恶劣。致使王安在最后时刻，不得不坐着轮椅向新闻界宣布公司亏损严重，并同时宣布王列辞职。可惜，那个时候，王安电脑和其创始人一样，已经病入膏肓，无事无补了！”

我趁机说：“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康总裁也想要‘传子’，又担心十三个事业群的总经理不服。所以，他实施了这次‘苦肉计’，目的就是想扫清其子接班的一切障碍并趁机铺路！”

没想到，听了这话，程青河却“腾”地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一叠声地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康总裁无数次在公开场合说过，FKS绝对不是家族企业，他的一子一女嫌弃制造业辛苦，绝对不会成为接班人！更何况，他不仅将我们十三个事业群总经理列为主要人选，还准备发动一个接班人计划，鼓励FKS任何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成为接班人呢！”

我微微一笑说：“那些都只不过是烟幕弹而己，他真正的意图是等待儿子长大并愿意接手。”

程青河不易察觉得撇了撇嘴：“你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太年轻了，并不了解康总裁，他远比你想象中的伟大！”

我情不自禁地说：“虽然我年轻，但是这十几年来，我在底层苦苦挣扎的经历，让我对人生和社会的认识，远比一般人深刻得多！所以，我才认为，康总裁再伟大，也难以逃脱传统的‘父业子承’的观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他的心中，自己一手创建的FKS帝国最理想的继承人，就是他的儿子康继业！”

他却轻蔑地说：“再深刻也比不过我！你所说的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

我脱口而出：“那总裁为什么还要上演‘苦肉计’，赶走林树森和廖胜恩？”

他撇撇嘴：“那是因为，林树森太笨了！总以为自己是FKS大功臣，平时就不太把总裁放在眼里。功高震主，谁受得了？至于廖胜恩，只不过是总裁用来对付林树森的棋子而己，我敢打赌，林树森一走，廖胜恩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我望着他那保养得极有光泽的皮肤和考究的衣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吞出四个字：“试目以待！”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试目以待！”

我其实还有很多话要说，但知道自己说得越多，越会打击他成为接班人的野心，便赶紧知趣地闭了嘴！现在的程青河，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低调得似乎没有存在感的程副总了！所以，我必须步步惊心、小心为营，绝不能得罪了他！

但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事情却向着与我预料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