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我意料的是,从那以后,张红梅不但没有像过去那样刁难我,竟然开始对我客气了起来。我当然不会被她的这种假象迷惑,不但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戒备了。我知道,她在等待机会,以给我致命的一击!
当然,我也在等待机会!
对于我们两个的现状,另外几个线长当然看在眼里,王敏对我早有一腔怨气,巴不得张红梅立刻把我干掉;蒋玉玲虽然原本就是张红梅的下属,但对张红梅早有不满,期待我把她拉下马。唯有徐会婷,对我很担忧。
可正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事。王敏因为产线被开单,和QC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争吵过后,只要她产线的产品货,QC一拒收。于是,个性倔犟的她,一次次就跑去和人家吵,吵得那帮QC更加不爽,就把产品看得很严,扣的货更多。
王敏当然也不是吃素的。就瞅中午吃饭的间隙,把QC的图章拿了,盖了一大把的出货标签。QC扣货了,就把出货标签一撕,再贴上自己盖章的标签,直接送仓库了。
没有不透风的墙,QC当然很快就发现了问题。于是,把她的每一批货都给扣下来了,扣一批开一张重工单,一天下来,仅公是重工单就开了十几张。可罜hong王敏的产线,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出过一批货!
最后闹到连苏厚林都出动了,跟品质部达成了协议,也不知道赔了多少好话,总算网开一面,用了整整半个月时间,才把王敏产线上的货处理完。为了这件事情,王敏差点儿被开除,又写检查,又是自动求记大过,总算把饭碗保下来了。
张红梅忙于处理王敏的事,暂时没时间找我的碴,这让我终于过了一段风平浪静的生活。
这期间,陈铁也从HN培训基地回来了,在黄光辉的运作下,正式被分到他手下做保安。虽然我们真正成为男女朋友近两年了,但直到现在,才终于有机会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同丨居丨生活。
因为我是两班倒,上白班呢,早上六点就起了,晚上大多要八九点甚至十一二点才下班;夜班就更不用提了,白天几乎都在睡觉。再加上工作压力和自考压力都很大,我每天都忙得人仰马翻的,根本没有闲心想别的事!
而陈铁是三班倒,每天有十六个小时的空闲时间,所以一看到我,就总想着床上那点儿事,这让我很厌烦!
他也诸多怨言:“你一回家就是睡觉、睡觉、睡觉,找你做女朋友,只能看不能用,都快成摆设了!”
我很郁闷的说:“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因为上班太累了!”
他却颇不服气的说:“我上班也一样累啊!”
我有些奇怪了:“你上班不就在厂里转来转去的,有什么好累的!”
他白了我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有两个事业群要搬去山西,现在又有一个事业群要搬去河南,三个事业群的员工天天不是静坐就是游行,闹得不可开交。‘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个时候呢,就该我们保安派上用场了。”
我轻蔑地撇撇嘴说:“就算这样,也不过是维持秩序而己,你能怎样累?”
他却傲然的说:“你以为秩序是那么好维持的!要揍人的!专捡那些闹得凶的下手,我们老大说了,这叫杀鸡儆猴!”
我不相信地望着他,确定他不是开玩笑,便怒了:“揍人?你明明知道,这次是集团在耍无赖,员工的诉求是对的,你怎么下得了手?”他得意地说:“开始呢,确实下不了手。不过后来,中央安全处发了份内部通知,谁在罢工事件中表现勇敢,就奖励谁。后来,大家都巴不得工人多闹事呢,因为他们越闹事,我们才可以越多得到奖励嘛。别看我没你工资高、没你辛苦,这个月光资金,我都拿得比你多哦…。”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地望着他:面前这个男人,曾经当过特种兵,曾经嫉恶如仇,曾经一腔热血,仅仅两年时间,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却“嘿嘿”一笑:“你怎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是不相信我的话?”边说边掏出工资条,得意地在我面前扬了扬。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扯过工资条,三下五除二撕得稀巴烂!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霍”地站起来,厉声说:“杨海燕,你疯了!”
我猛地朝他的脸上砸去:“你可真够狠的,为了几个臭钱,就助纣为虐!”
他却冷笑一声:“这都是跟你学的。比起当初你在耐步的表现,我差得远了!”
我满心的怒气,立刻被噎了回去。好半天,才叹了一口气,悔恨的说:“我己经知道自己错了,后来也得到了惩罚。所以,希望你不要再继续错下去。”
没想到,他脖子一梗,朗声说:“我没有错!我们出来打工,不就是为了钱吗?反倒是你,越来越不可理喻了!”说完,怒气冲冲地捡起衣服,“砰”地一声,摔门而去!
我不由愣了,呆呆地望着晃悠悠的门,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这次争吵过后,我们的交流更是越来越少了。好在,这两年来,我己经习惯了他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早己经对他失望至极。他不来,反而落得清闲!除了工作、看书,最大的乐趣,就是逛南门市场。
一天晚上,我和徐会婷无意间在南门遇到,她把我拉到一个角落,好奇地问:“海燕,好奇怪,张红梅最近好像不到你线上找麻烦了呢。怎么,你们和好了?”
我摇摇头,郁闷地说:“怎么可能和好?我一直好奇怪,张红梅在按收我们产线前,我和她从来没有过节,真不明白她怎么那么讨厌我?难道,我真的这么让人讨厌吗?”
徐会婷安慰的说:“怎么会呢?车间那么多线长,我只把你当朋友。”
我沮丧地说:“可是,张红梅却总看我不顺眼。再这样下去,我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徐会婷沉吟一下,老大姐似地说:“我和张红梅同时进厂的,又一同提升为组长,实在是太了解她了。她这个人,虽然很有些能力,但心胸很狭窄,这一点,伍世刚和王经理都了解。所以,她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不过,你千万不要可掉以轻心。”
我不由苦笑起来:“我哪敢轻心?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的…”
忽然,我看到徐会婷瞪大了眼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王敏和陆跃进一前一后向不远处的湘菜馆走去。两个神色都有些慌张,虽然刻意保持一定距离,但隔着玻璃窗,进湘菜馆后,我们还是看到,他们两个坐在了同一个餐桌旁。
我诧异地问:“他们两人在拍拖?”
徐会婷却说:“怎么可能?陆跃进己经结婚了,老婆在另一个事业群做IPQC,叫邵文,比王敏还漂亮呢。肯定是王敏想讨好陆跃进,这样,她们产线上的问题就会少很多。”
我想起上次她准备请人教训我的事,点点头:“或许吧,每个人都有她的一套。”
话音刚落,却看到陆跃进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王敏亲热地拍了拍他的手,笑得十分灿烂。
徐会婷不由一怔,随即呸道:“还真有奸情!王敏看上去精精灵灵的一个女孩,怎么那么贱啊,找一个有老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