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来临江市房产局的局长，向他询问这件事，他似乎早有准备，讲起来头头是道，条条是理。为什么取消台资企业美晨集团（中国）临江公司的中标资格，是因为他没有按时交土地出让金，按照法律的规定，超过期限不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就等于自动放弃中标资格，这是有明确的法律条文规定了，房产局这么做也是依法行事。

顾一民陷入沉思，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复印件，这是戚仲翔送给郭新民的，又由郭新民送给万永波的，现在这个信访事件交给了省纪委，他作为赴临江市的巡视组组长自然也得到一份复印件。

这份材料上，列举了很多的例子，目前也只能说是例子，而不能称其为事实，这需要进一步找当事人进行核实。其中，比较重点地介绍了台资美晨集团关于中标上和园地块的事，指着政府官员与不法商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违法乱纪，坑害外资企业。

到底谁说的是事实哪！当了这么多年的纪检干部，他养成了遇事深思，绝不冲动的工作风格，他深知自己掌握纪检大权，一个疏忽或者不小心，就可能给别人带来伤害。

他让人打电话给戚仲翔，请他明天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可是电话就是没人接，派人找到他家里，家里也是空荡荡的，好像已经好几天没人住了。走廊的墙上虽然已经被东西刮过，但还是能看到斑驳的红油漆的痕迹。

顾一民得到消息，立刻警觉起来，这么关键的时刻，作为信访案件的牵头人，戚仲翔不会不知道巡视组肯定会找他谈话的，这个时候，他怎么会不在家哪？

顾一民在信访材料上找到美晨集团董事长、总经理邝美华的电话，亲自打给她。可是，他听到的声音，确实用户已关机。

这很不同寻常，上丨访丨的两个主要人物突然之间都失联了。这难道是巧合？天下也没这么巧的事吧！他们既然能告状告到省委书记的案头，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巡视组来了，他们应该在家等着来谈话才合理。

顾一民的心思一动，他用手指的关节重重地在上丨访丨材料的最后边，列举的一堆人名单上敲了几下，他太粗心了，也对于那这些人失于防范，狗急了还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戚仲翔、邝美华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

顾一民又把材料下边的名单仔细地看了一遍，最后眼光落在一个人的名字上，高晓琳，她是临江市市委书记高崇民的女儿，而高崇民又是谁啊！他是江南省省长王敏杰的得力干将。

顾一民感觉脑袋发疼，很明显，戚仲翔和邝美华这个案子，一下就捅到了江南省的天，天有不测风云，官场更是如此，官途凶险啊！

一阵急促的夏雨过后，天空中仍然飘散着混合着泥土味的清香。江南省中部平原终于迎来了久旱之后的这场大雨，这是一场及时雨，大大缓解干旱，雨后的原野，到处是郁郁葱葱，雨珠挂在稻苗的叶片上，像是一粒粒晶莹的珍珠。

省城景江通往滨海市的高速公路，犹如一条黑亮缎带从绿色的锦缎上划过，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刚才的雨幕中钻出，迎着远方七色彩虹，满天红霞，轻快地飞驰着。

雨天的闷热被清凉的田野风吹散，万永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的心脏有点毛病，一遇到气压低的时候，就感觉心闷气短。

万永波此行的目的地是滨海市，他早就想去滨海市看看，这一段时间，滨海市大事不断，先是重型厂职工上丨访丨，后是江南省经济新区落户滨海市。这两件事他都不放心，重型厂家属区就在经济新区里边，重型厂的事解决不好，经济新区的建设肯定要受到影响。何况，重型厂几千人的安居问题，也不是小事，这几千人一起闹起来，什么事都别干了。

不过从目前的形势看，江帆他们处理的还不错，重型厂的职工安抚住了，听说新小区已经开工建设，重型厂的职工也基本满意，没有再次上丨访丨。而经济新区的基础设施也在稳步推进，现在最大的问题看来还是招商引资。

万永波的目光投向远方，远方依旧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碧绿稻田。江南省的地势很有特点，东面临海，中部是山区，西部是平原，这块不大的平原却是江南省的主要粮食产区，这里河网纵横，水资源丰富，在历史上也是水稻的主产区。他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左侧，越过眼前的平原，在还没消散的蒙蒙雨雾中，隐隐约约矗立这一片连绵的群山，那里就是江南省最为贫困，经济发展最为滞后的中部山区，江南省仅有的几个国家级贫困县都集中在那里。

万永波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连绵的群山，这里是块硬骨头，啃不下它，江南省的经济工作就不可能有质的飞跃，可是这么大的一片贫困区，只是靠省里拨款输血，肯定是无济于事，根本还在于他们自己建立起造血功能，自己养活自己。

万永波也很无奈，江南省几个月高压反腐，确实打了几个像样的狼和狐狸，地市一级，厅局一级，县处一级，起码有几十名干部落马，反腐成绩单还算过的去，老百姓的反响也不错。可是他在为反腐成绩欣慰的同时，却倍感压力，江南省的经济下行了，连续五年的经济增长百分之八，今年却下滑到百分之七点五，零点五个百分点，他已经吃不消了，对于一个GDP八千多亿的经济大省，半个百分点就是几十万人的饭碗，他能不着急吗？

可是不反腐行吗？肯定不行，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在**的情况下实现经济腾飞，**不是经济地助推剂，有人说，**也能拉动经济，茅台酒，天价烟，奢侈品，也得有人卖，卖了就是消费，这不也拉动了经济？万永波嗤之以鼻，胡说八道，说这种话的人，如果不是个十足的混蛋，那就是别有用心。作为一个执政的政党，怎么可能为了一点点的经济利益就允许**横行，自毁长城，把自己放到人民的对立面上，这真是可笑的。

“万书记。你看，我们要进彩虹了。”秘书于越高兴地大声叫道。

万永波从沉思中抬起头，向前望去，果然，一道起色彩虹从云中显出，正好横跨高速公路，就像是天空中一道起色的虹桥。彩虹离他们很近，仿佛就眼前，车子在飞速行驶，正在虹桥下穿过。

于越扭头对万永波笑道：“好兆头啊！”

万永波笑道：“借你吉言，但愿如此。咱们离滨海市还有多远？”

于越看了下手表，说道：“还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中午我们能在滨海市吃午饭了。”

万永波笑了笑：“中午饭，我请了。我问你，这次咱们出来，你没和滨海市打招呼吧！”

于越笑道：“您的规矩，我那敢破啊！”

万永波点点头：“咱们大老远来，就是想看点，听点真的东西，你要是已通知他们，他们肯定是又是迎接，又是讲话，让你参观的地方都是事先找好了的，说的话都是事先演练过的，跟演戏似的，还有什么意思！”

于越道：“可是万一出问题怎么办，比如安全问题，那我可吃罪不起。”

万永波指着他笑道：“能出什么问题？那么多的老百姓也不是成天坐飞机，做火车全国各地跑，也没见谁出问题，我是省委书记，也是一个公民嘛！我出来走走就能出问题了？”

他们一边说话，已经进了滨海市的地界，迎面都能感受到吹来带有潮湿汽的海风。

司机这时突然道：“坏了，后面有丨警丨察！”

万永波闻听一回头，只见一辆交警的摩托车，闪着警灯，丨警丨察正在打手势示意他们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