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汪清涛看来，江南省的政局即将发生大的变化，当然这是和全国反腐的大形势分不开的。中央对**采取持续高压的态势，已经在全国形成了反腐的浩大声势，江南省沉闷的政治气氛也悄然发生着变化。万永波从中央空降江南省，是不是也带着某种政治目的而来，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不过汪清涛也看清楚了，反腐是必然的趋势，今后一段时间纪委会被推到前台，充当反腐的利器和先锋，这得罪人的事，看来以后还真是少不了。他看了看面前的儿子，眼下的事可就难办了，明明是人家给自己下了一个套，就看自己跳不跳，跳下去，有可能连自己也陷下去。可是不跳下去，那自己的儿子也可能被牵连进监狱。

一瞬间，汪清涛百转柔肠，心里憋闷的像是要炸开，他仿佛看见老伴临去世的情景，拉着他的手，让他把儿子照看好。可是现在这个样子，他怎么对去世的老伴交代？儿子成了罪犯，进了监狱，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合格啊！

悬崖勒马，迷途知返，何尝不是一种救赎，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深渊，那么停下脚步，幡然醒悟，就能制止危险的扩大。汪清涛猛地回过头，眼内的怒火已经消失，眼中满是痛惜和怜爱，他来到儿子身前，拍拍儿子的肩头，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临风，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也就只能和你实话实说。刚才你和我说的事，我不能答应。我不但不能答应，我还要先组织汇报。请你理解爸爸的苦衷，爸爸可以告诉你，这次派出省委巡视组，是执行中央的规定，也是省委常委会做出的决定，省委万书记亲自主抓，爸爸作为纪委书记，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能做违犯组织规定的事，更不可能违法乱纪，这样的话，不是在救你，而是在害你，最后，可能连我也陷进去。”汪清涛语气平和，对儿子没有一丝的埋怨，只是在心平气和地讲道理，他相信，儿子只是一时糊涂，受到了别人的利用和利诱，当把道理讲清楚的时候，他会明白，也会理解。

汪临风被父亲的话吓呆了，没想到他山穷水尽的时候，父亲会撒手不管，他看着父亲，半天才说：“我会不会坐牢？”

汪清涛道：“这个我不好说，还要看你的态度。不过，刚才从你的话中，我知道，你不过是个挂名董事，不参与公司的具体经营，只是单纯地分红，我想责任应该不大。”

汪临风黯然道：“我是阳光公司的发起人，阳光公司一旦出事，我肯定要承担责任。”

汪清涛道：“承担就承担，也好于越陷越深。你明天就给我去省检察院反贪局自首，实话实说，至于未来这么处理，就听法律的裁决。”

汪临风似乎还是不甘心，说道：“为什么要我自首，王洪斌他们怎么不去？”

汪清涛怒道：“你的罪轻，早自首早主动。你怎么这么混，王洪斌他们利用你，来抓住我，打算把我拖下水，来替他们掩盖犯罪事实，这你都看不出来，我纵容了你，也就保护了他们，那么党纪国法就饶不了你老爸，你还不明白，我要是倒台了，你还不是一起被抓进去。”

汪临风不傻，这时很简单，他自然也能想明白，普天之下，别人骗他，老爸不会欺骗亲生儿子。想想每年从高晓琳的阳光公司五十万，难道是王洪斌他们做慈善，让他白拿的，还不是看中了父亲纪委书记的权力，否则他们也不会搭理自己。

汪临风点了点头道：“爸，我听你的。”

汪清涛松了一口气，说道：“你每年拿五十万红利，一共三年，就是一百五十万，把这笔钱拿出来交给组织，你不够的钱，爸爸给你出。明天，到了省检察院反贪局，有啥说啥，不要隐瞒。”

既然话已经谈明白，父子俩的谈话气氛就缓和下来。汪清涛还是觉得心中不安，儿子这一去，前途未卜，到底能是个什么结果，还不好说，但是儿子的自首，让他在省委面前有个进退回旋的余地。否则临江市的**的盖子一旦揭开，他这个纪委书记将无脸见人了。

汪临风叹了口气，也觉得这次自首凶多吉少，说道：“爸，我这一去，能不能回来不太好说。我老婆孩子就摆脱您多照顾了。”

汪清涛拍着儿子的膝盖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把小吕和彤彤接到我这里住，我来照顾。”

汪临风道：“这我就放心了。”

父子俩从来没这么倾心相谈过。从小时候一直谈到现在，不知不觉，东方的天空已经方亮。

家中的保姆做好了早餐，父子俩一起吃了饭，就差不多到了该上班的时候。汪临风给妻子挂了个电话，扯了个谎说是出差几天。

***

中午还没过，省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省纪委书记汪清涛亲自把儿子送到省高检反贪局。

王敏杰听到这个消息面如死灰，他本来想今天找机会探探汪清涛的底，顺便暗示一下，能不能对临江市网开一面，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汪清涛居然来了个釜底抽薪，大义灭亲，亲自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了检察院，这样，汪清涛算是差不多上岸了，可是临江市那一帮人可就有灭顶之灾了。汪清涛做的如此决绝，根本就不可能手下留情。

王洪斌一听到这个信儿，立刻飞到香港避难去了。他已经意识到这一关已经很难过了。

高崇民仰天长叹，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但是他女儿，阳光股份公司董事长总经理高晓琳却没那么悲观，汪临风自首也没什么，他不参与经营，公司内部的事情，他都不知道。他能向检察院反贪局提供什么线索？

汪清涛走进万永波的办公室，万永波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先伸出手笑道：“清涛同志，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来，请坐，慢慢谈！”

汪清涛叹了口气，随着万永波坐在沙发上，刚要开口。万永波先拦住了他，笑道：“清涛同志，不忙说。先喝茶，咱们慢慢聊。”

万永波道：“你儿子现在怎么样？”

汪清涛道：“正在反贪局里谈话。”

万永波道：“你这一下可是扔了一颗丨炸丨弹，恐怕有些人要害怕了。”

汪清涛道：“至少临江市的有些人是坐不住了。临江市的主要问题在于土地转让，戚仲翔他们递交信访材料中提到最多的也是这个，一块价值几十万一亩的地，几万元就批给了私人公司，这不是**裸地私分国有资产，还是什么，胆子也太大了。”

万永波点点头：“信访材料我也接到了，但是有些事还是不能听一面之词，况且信访材料里的证据还不过关。所以，这次派往临江市的巡视组要精兵强将，把问题彻底查清楚。”

汪清涛面有难色道：“万书记，我来真是想和你谈这个事。你看，临风那孩子进了反贪局，我这个做父亲又是纪委书记，按规矩说应该回避，更不好接着去查临江市的案子。我看我还是回避吧！如果临风那孩子真的有严重的问题，我看我也就只好引咎辞职了。”

万永波猛地从沙发站起来，神情激动，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推开窗户，让清凉的风吹进来，他向汪清涛道：“清涛同志，我要代表省委向你表示感谢，感谢你在反**的关键时刻，用实际行动支持了省委的工作。大义灭亲，大公无私，公而忘私，这是一个党员的党性体现。也是我们党能够带领人民走向胜利的坚强保障。”

汪清涛连忙摆手：“万书记的话言重了。我教育不好儿子，也没把党交给我的工作做好，心中有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