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望潮沉吟了半晌说道：“我承认我在工作上有失误，这几年滨海市的经济不景气，发展的比较慢，国企改革推进的比较艰难，我作为一个主管经济的副市长，我有责任，我的工作没有做好，辜负了上级领导的信任，我深感不安和自责。”他停了停，又说道：“至于我儿子开公司的事，我知道，但我从来没有过问过他公司的事。他毕竟已经是成人了，有自己的权利，也能担当自己的责任。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能什么都替他做主。而且，我还觉得他开个公司，做生意也没有违反法律，难道我儿子开个公司有什么不妥吗？”

吴焕成心里暗骂，你个老狐狸，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都被双规了，还这么能摆谱，看来真的抖落点真材实料，给楚望潮看看，否则他是不会老实交代的。

吴焕成从身边的工作人员那里，要来一份材料，一边看，一边说：“当然，开公司做买卖并不违法，而且还受到法律的保护。可是如果借着开公司来做非法的事，可就得受到法律的制裁了。既然楚市长不了解你儿子都干了些什么，我就给你说说。楚子强利用其开设的贵豪公司的名义，开展进出口贸易，根据资料显示，从****年到****年，共走私进口外国汽车散件，国内组装三百余量，涉及金额一亿五千万。走私原油二十万桶，涉及金额7000余万元，此外还走私各种外国奢侈品等。楚副市长，这些数字都是从贵豪公司的电脑保存的。恐怕你儿子作为贵豪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无法抵赖的。”

楚望潮静静地望着吴焕成，半天才说道：“我也感到很吃惊，子强的公司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既然这样你们可以去抓他，法律制裁他，我并不反对！”

吴焕成道：“这个当然，不管是谁犯法都要受到法律的制裁，现在我之所以谈你儿子的事，我是想提醒你，想一想，在你儿子的犯罪过程中，你有没有利用手上的权力对他有所帮助！”

吴焕成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也不再客气。

楚望潮想了想，说道：“没有！”

吴焕成气的一乐，他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能沉得住气的人，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楚子强一个三十出头的愣头小子，能做这么大的事，没有他爹的背后影响，谁信啊！

吴焕成道：“楚副市长，你可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非要我们挤牙膏似的，一点一点给你挤出来才肯罢休吗？我想这样对你没好处！”

楚望潮道：“那我怎么说才对我有好处？”

吴焕成道：“实话实说！”

楚望潮认真的道：“实话实说也是没有！”

吴焕成本来笑着的脸上立刻阴沉起来，面沉似水，他冷哼了一声：“****年7月18日，楚子强的贵豪公司走私进口了一批原油，你亲自打电话给滨海市海关关长杨伟宁，让他放行，在杨伟宁的安排下，这批原油顺利进入海关，国家损失了巨额海关关税。”

楚望潮的脸一下就白了，微微闭上眼睛，心中哀叹一声：“我完了！”

吴焕成道：“目前很多涉案官员都已经被控制，杨伟宁也在其中，刚才我和你说的这些事，都是杨伟宁交代的，他的态度不错，交代了很多，在争取宽大处理。”

楚望潮仰天长叹一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沉默不语。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一下全都用上心头，他仕途发迹顺利，起步高，他不到四十就已经是滨海市市政府的秘书长，进入常委班子，成为当时最年轻的副厅级官员，别人混迹仕途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他只用了短短七八年的时间就已经实现。

从第一次送礼的战战兢兢，到后来的他一步步出手越加阔绰，肆无忌惮，从一开始的几包土特产，到后来几百万，几千万地送，不喜欢钱的，他就送珠宝、玉器、古董字画，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他在所不惜。

他明知道为他提供资金的李华堂和楚子强等的那些钱来路不正，但他需要钱维持这种利益关系，他只能接受，而且越要越多，他们给的越来越多，从自己这个攫取权力上的利益就月疯狂，可是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

吴焕成看到楚望潮这个样子，知道他的内心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当然作为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官员，他基本的承受能力还有，接下来反而可能是询问最为艰难的时刻。

吴焕成很有耐心，见楚望潮闭着眼睛不说话，他没着急，自己点了根烟，慢条斯理的抽了起来。屋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四个人谁也不发出一点声音，三道灼人的目光齐齐地盯在楚望潮的身上。

吴焕成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说道：“楚望潮，你想好了吗？你的问题还得你自己交代，我想这样对你有好处。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代劳也无所谓。”

楚望潮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三个人，眼神中空洞无物，毫无神采，仿佛一瞬间老去了十几岁。他的目光在面前几个人的脸上缓缓划过，然后，又把眼睛闭上，把头仰靠在沙发上，仍旧一言不发。

吴焕成一皱眉，他干纪委的工作很多年头了，各种各样的违法官员他都见过，有的人一见到纪委，还没开始问话，就已经精神崩溃了，不用问自己就全都说了，拦都拦不住，仿佛着了魔一般，这种人好对付，心理负担轻，往往服过刑之后，还能好好的生活，融入社会。当然也还有另外一些官员，一般来说，他们无论在单位还是在家庭里，都比较强势，心狠手辣，心底刚硬，就是证据摆在面前也不会老老实实地招认，再实在无法狡辩的时候，索性采取不配合，不理睬，装聋作哑，消极抵抗，来个风暴力不合作。这样的官员对付起来，很费事，不管你怎么问，怎么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是不开口说话，死猪不怕开水烫。

吴焕成皱皱眉，他觉得楚望潮就是这后一种官员。他对楚望潮很熟悉，毕竟都是在政府机关工作过的，他对楚望潮的工作作风在清楚不过，总的来说就是一句话“无处不在的强势，有理没理的强横。”要不，江帆作为一个正牌市长，来滨海这么多年，也不会被弄的一筹莫展，郁郁寡欢了。

对付这样的“死不开口”，吴焕成自然有他的办法，他必须进一步摧毁对手的心里防线，甚至感情防线。

吴焕成道：“楚望潮，你知道你儿子都在做什么生意？”

楚望潮佯装听不见，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吴焕成道：“我估计有些事你知道，有些事你不知道。让我来猜一下，你应该知道，你儿子走私汽车、石油已经一些外国贵重奢侈品、香烟、化妆品这些东西。”

楚望潮的脸颊抽动了一下，心想，吴焕成真不愧是老纪检，一眼就看明白。

吴焕成又道：“我猜猜你不知道的。经过我们调查，不只是调查了，相关证据我们已经找到，都封存在几个大仓库里。在普通的进口货物里，找到大量的独品。”

楚望潮猛地睁开眼睛，嘴巴张了张，满脸的惊讶，儿子不会这么坑爹吧，贩运读品可是要杀头的，他疯了吗？

吴焕成很满意自己的震撼一击，说道：“你不用怀疑，确实是独品，而且数量很大。”

楚望潮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这个我不知道。”

吴焕成一笑：“我个人相信你这个说法。”

楚望潮点了点头。他真的不知道，他是个有深厚阅历的官员，不绝对不会允许儿子干这种掉脑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