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天明还愣愣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妻子刚才的拒绝,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对与这个家,对于这个房子是多么的多余,这里已经没有他的空间,他的到来只会打破这个地方惯有的平静,继续伤害妻子已经伤痕累累的心。
方晓静把银行卡从桌子上拿起来,放在卫天明的手里,淡淡地说:“这个钱你收回去吧,我不能要。”
卫天明可怜兮兮地看着妻子,半天才讷讷地说:“这钱是干净的,这个时候你还不相信我。我只是想让你们娘俩过的好一些。”
方晓静握着卫天明的手,平静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在单位到底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就把这钱赔给人家,罪过能减轻一分是一分。你要是坐了牢,我却要了你的钱,你让我怎么忍心去花啊!”
卫天明捧着妻子的手,呜呜地哭起来。他不怕坐牢,如果非坐牢,也是他自作自受,但他对不起妻子,对不起儿子,对不起八十多岁疾病缠身的父母。他哭的像个孩子,嘴里不清不楚地说着什么。方晓静疑惑地望着他。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屋子里只有卫天明含混不清的哭泣声。
方晓静:“不管怎那么说,我还是你卫家的媳妇,我会照顾好老人的。”
卫天明对于银泰股价的估计似乎过于乐观,在他短暂的拉抬之下,暂时止住了跌势,但随后的几天,股价却如南方的黄梅天,接连阴雨不断,不管他怎么拉抬,股价就是一个劲地阴跌,好像上方有抛不完的筹码,终于他手中再也没有资金去维持现有的价位。如果华海证券也跟着抛售,无疑是自取灭忙。由于对手的不停砸盘,中小散户已经开始不顾一切地卖出,卫天明知道大势已去,已无力回天,那挪用的一千万资金,也被深深地套在里面。
一天下午,卫天明正在办公室呆呆发愣。门被悄然推开。综合部的一个职员神色慌张地领着七八个人进了他的办公室。卫天明看出其中三个人是检察院的,另外四个人没穿制服,但其中一个人他认识,是市证监局局长李志学。
一个检察官问:“你是华海证券总经理卫天明吗?”
卫天明点了点头,平静说道:“我就是,找我有什么事?”他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他有思想准备,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当然他也希望侥幸能过这一关。
检察官:“你涉嫌贪污、挪用公款,私分国有资产,经市检察院批准予以逮捕,你签字吧。”那声音威严而不容置疑,一张盖着检察院红印章的纸放在了卫天明面前。卫天明看了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不知道是谁向检察院提供自己的证据,但既然是检察院连协助调查的过场都没走,直接逮捕,就说明证据很说明问题。
李志学等检察院的公事办完,也出示了一张市证监局关于证券公司账户检查的通知,原来市证监局近日接到举报说,华海证券非法挪用客户资金炒作股票——银泰实业。要求证监局予以查处。李志学这才带人来华海证券检查,没想到正和检察院的人碰上。
卫天明看着李志学,说道:“李局长的消息挺灵通啊!我这里才有动作,你就知道了。”
李志学和卫天明都是老相识,但这种场合也就得公事公办,他脸色一沉,说道:“卫总,请你把有关财务人员叫来,我们要检查相关的账户。”
公司主管财务的副总、财务部的副经理(刘德林一直借故不来上班)、会计、出纳被证监局的人带到会议室,去安排查账的事。卫天明看了看几位检察官,用商量的语气说:“几位同志,能不能允许我去里边取几件换洗的衣服。”
几个检察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说道:“快一点,里屋的门不要关。”
卫天明站起身,笑道:“这里是十七楼,我跑不了。”他夹起自己的皮包,走进里屋。
卫天明猛地一转身,里屋的门迅速关上,并被反锁。几个检察官立刻意识到卫天明要逃跑,不过他们并不太担心,正像卫天明自己说的这是十七楼,想跑那那么容易。“卫天明快开门,你逃不了。”检察官们一边喊话,一边撞门,可是那门偏偏又做的格外结实。一个检察官跑出去找人开门。
卫天明在屋里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五十多岁的人了,不想再坐牢,我也受不了那个苦了。”
检察官意识到不好,卫天明可能要寻短见,忙大声喊道:“卫天明,你不要做傻事,案子还没有最后定案,你自首的话可以从轻处理。”
“不必了,我自己的事,我知道。有的人就是想让我死,那我就死给他们看,顺了他们的意愿。我要说的都在我的包里。你们自己在楼下去看吧。我老婆不知道我的事,她是清白的,你们不要难为他。”就听见爱你里屋咣当一声,可能是卫天明打开了窗户。
检察官大叫:“卫天明,你就是死了也洗涮不了你的罪过。”这时综合部的一个秘书拿着钥匙跑进来,稀里哗啦地开始拧锁。
屋里没有了声音,一会就听见咕咚一声闷响不太清晰地从外边传来。几个检察官跑到窗口一看,脸色阴沉的吓人,卫天明直挺挺地爬在楼下的广场上,身下一大片殷红的鲜血。不知真相的人群,向卫天明的尸体聚拢过去。
卫天明死了,华海证券的职员和在楼下股票大厅里的散户蜂拥而出,他都认识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股市大佬,等看到他横尸街头,都唏嘘不已,摇头叹息。老邓也在人群里,两眼通红地盯着卫天明的尸体,他的银泰实业股票已经跌了30%.前几天本来是最好的出逃机会,可是他又一次错过了,那可恨的硬币又一次欺骗了他,自己的十几万积蓄和单位五十万的材料款深套其中,解脱无日。
检察院的人封锁了现场,并通知了公丨安丨局。同时也查封了总经理的办公室,从中搜查出大量的现金、美元以及金银珠宝和高档的用品,这些都作为证据被封存起来。
李志学也从华海证券的大楼林里出来,光秃的脑门上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他知道卫天明早晚在劫难逃,但没想到他会跳楼,选择这样壮烈的死法。他心里也不得不佩服卫天明是条汉子,要是换了自己,绝没胆量从那么高的楼上一跃而下。刚闪过这个念头,他不由得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呸、呸、呸,乌鸦嘴,活的好好的,跳哪门子的楼。
卫天明被公丨安丨局的车运走,也不需要检验,人证物证聚在,畏罪自杀,基本可以定案。人群渐渐散去,地上只留下一滩褐色的血迹,还记录着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刻。一个人还站在原地没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摊血。
老邓,一瞬间他也想跳楼。
华海证券风雨飘摇,一条条令人震惊的消息不胫而走。总经理畏罪自杀,挪用客户资金炒作股票,巨额的国有资产下落不明。
李志学将调查华海证券的情况,向市委市政府和证监会作了详细的报告,正在等候进一步的处理决定。而作为华海证券操作对象的银泰实业股票,应为接连的重大负面消息揭露,股价已是连续第三天跌停。大幅度的下跌,股价已从最高的十三块多,到目前的不足七块。而且巨量的抛单堆在跌停板上,没有一点的松动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