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哀叹以后,罗琦琪低垂脑袋,语气充满伤感。“芷晴,永城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以来,从未看过他会因为一个女人而丧失理智,甚至不可理喻。虽然他这个人看上去对爱情毫不在意,可是唯独对你的爱超出了自己能承受的范围,才会做出那些疯狂的举动。”
---唯独对你的爱超出了自己能承受的范围,才会做出那些疯狂的举动。
罗琦琪的这番说话,像重锤般敲打我的内心。曾经我在思考与陆永城之间的关系时,也想过这个曾被忽略的问题。他的怀疑、他的极端、甚至他三番四次的挽留,初衷也不过是对我爱得太深。
思绪飘回到那个周日的早上,他满怀期待地把一枚简单的戒指套在我的中指上。那份慎重和源于心底的坚定,现在回想起来是那么的让人感到心酸。
对爱情不信任的,又何止陆永城一个?
记得第一次分手复合的时候,我们曾经拥抱着彼此熟悉的身体,誓言要为对方改变自己倔强的脾气。可是,我们这些坏脾气又怎会一时之间完全改变?现在再思量这些,得到的不过是一份唏嘘。
我们错过的这份爱情,也只怪有缘无分。
看着陆永城在医生的帮助下站起来,然后又坐回去。如此反复,他似乎丧失了刚才仅余的一丝信心,整个人都陷入了悲观的状态当中。
我不忍心看到陆永城流露出如此忧郁和失望的表情,从长椅上站起来直径往他的方向走去。“陆永城,试了这么多次,怎么还没有一点进步?”
刚才还一脸沮丧的陆永城闻声望过来,看到我的那刻表情变得窘迫,轻咳了几声然后把目光收回,盯着自己的双腿说道,“怎么现在才来?”
“因为这几天我没空来监督你,所以偷懒了?”我蹲在陆永城身旁,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腿问道,“到底是理疗的效果不好,还是你没勇气站起来?”
陆永城这男人果然一如从前的骄傲,捏着我的手指反驳说,“谁说我没勇气站起来,只是刚才一直在热身,现在才正式开始练习。”
“热身需要一个小时吗?”我不屑地问道,双手很自然地落在他的胳膊上,小心地搀扶他的身体想要再次站起来。
陆永城的脸颊红了一片,在我的帮助下缓慢地站了起来,不以为然地对我说,“哼,我陆永城是什么人,你不要太小看我的毅力。”
当我的双手离开陆永城的手臂时,我明显感受到他的身体猛地摇晃了几下,直到双手紧抓住一旁的不锈钢扶手,才最终站稳了脚步。
“你先站一会儿,觉得自己可以了,再试着慢慢迈开脚步。”说着,我向前垮了几步,站在离陆永城大约两米之外的地方,鼓励他说,“我在这里等着你走过来,不要让我等太久,否则我会离开。”
陆永城像受到了极大的鼓励,微微舒了一口气以后,在原地站立。他的眼神逐渐恢复了往日的自信,握着不锈钢扶手的双手也在一点点地收紧。
我们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彼此的目光都没有从对方身上挪开。细心之下可以发现,他的脸色已经红润了不少,脸上也好像长了一点肉。双肩也没有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那般消瘦,整个人都变得精神奕奕。
“陆永城,你可以的。”此刻我的眼中只有他,是多么迫切地想要看到他重新迈开步伐。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右腿开始缓慢地向前挪动。虽然幅度不大,可是在我眼中看来,已经是迈向成功的一大步。似乎这一步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当右脚的脚掌落在地面上的时候,他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窗外的阳光洒在康复室的这个角落,燃亮了原本阴暗的气氛。陆永城的双眼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右脚可以再次活动。他的双手顺着不锈钢扶手往我的方向滑动了一寸,然后再次尝试抬起自己的左脚。
这次的尝试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吃力,他努力把脚抬高一点,让跨出的脚步可以伸远一点。当左脚轻轻落在一步之外的时候,我看到陆永城的双眼中闪着喜悦。他低头看着那双曾经失去知觉的双腿重新活动起来,整个人都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芷晴…我..可以的!”他望向我,期待的目光如春日的微风般轻柔,却又带着北风的苍劲。我知道,陆永城已经做到了。
他可以再次站起来,我是知道的。
没等我上前扶着他,他已经跌跌荡荡又走了两步,然后整个身体扑在我的身上,弯身把我拥入怀里,激动地说道,“芷晴,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凝滞的双手慢慢地落在他的腰椎上,我轻拍他的后背安抚说,“陆永城,我就说了你可以,你就一定可以!”
医生似乎被我们的坚持感动了,在身后传来了鼓励的掌声。我尴尬地把陆永城从自己的身上推开,扶着他慢慢走到椅子旁。
接下来,急促的脚步声在我们的身后响起,然后是一阵轻微的抽泣声。我回头一看,发现陆母正泪流满脸,站在我的身后哭得像个小孩子似的。陆永城嘴角勾起了耐看的弧度,轻声地呼唤陆母,“妈…”
这一声久别的、含着激动和喜悦的称呼,让陆母忍不住情绪失控。她激动地冲向前,几乎跌坐在地板上,抱着陆永城的身体又哭又笑。“永城,你终于可以再次站起来了,妈妈真为你骄傲。”
陆母的背影似乎比之前更消瘦,发髻也松散下来。但她早已顾不上自己的形象,扑在陆永城的怀中,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罗琦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身后,双手情不自禁地抓住了我的手腕,轻声呼唤说。“芷晴,谢谢你!只有你有能力让永城恢复信心,迈开这一步…”
再次回头的时候,我发现罗琦琪的眼中同样闪烁着泪花,那份激动一点也不输给陆母。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别过脸擦了一把眼泪以后,低声呢喃说,“我赶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天佑,他一定会激动得马上赶来医院。”
虽然我的表面上平静得很,可是内心的汹涌早已翻卷了千万遍。我笑着提议,“陆永城你也累了,今天的康复训练就到这里结束吧,先回病房休息。”
回到病房的时候,我发现刚才带过来的外卖已经凉了。“我先去把粥热一下,你在这里等着。”我朝陆永城和陆母笑笑,得到回应以后独自捧着饭盒来到护士站。
口袋里的手机恰好在这个时候响起,毫无意外是张子健的电话。我把饭盒往桌子上一放,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划下了接听键,“子健…”
“嗯…是我。”张子健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疲惫,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你在哪里?”
我说,“我还在医院里,陆永城今天可以走几步了,太让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