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晴,我还记得高三的时候,你安慰我说:每次觉得悲观的时候,抬头望望蓝天白云,生活就没那么灰暗。可是我的人生已经彻底被凌峰毁了,我…”姚静怡说道这里,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苍白的脸上很快挂起了两行清泪。
我心里难免感到唏嘘,坐到姚静怡身旁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再说些安慰的话语,此时她需要的不过是可以让她片刻依靠的肩膀。
“短暂的甜蜜以后,是无尽的争吵。他骗我说已经离婚了,可是那天晚上我无意之中查看他的短信,发现了他发给老婆的短信,情深的字眼一字一句敲打我的心…”
“芷晴,你是对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凌峰早已不是当年深情的才子。他投资失利亏空了多年的存款,还让我把房子和车子抵押给银行,借钱给他翻本。可是那些钱对于他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后来我离开深圳独自回家,老杨知道以后瞒着我爸爸帮我把房子和车子赎回来了,还说只要我愿意,还会与我结婚。他说,只要我在结婚以后我乖乖留在家里相夫教子,他不会介意我的过往…”
“芷晴,我累了,这种身心投入的感情我也玩腻了。管它是老杨还是阿猫阿狗,只要有人痛爱就可以…”
那天我坐在星巴克里,耐心地听姚静怡诉说心中的委屈,任由她流干了这辈子的眼泪。我知道,以后她真的不会再去爱了。
圣诞节到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现在的年轻人似乎更钟情于这些西方节日,约上三五知己彻夜狂欢,想要把生活上的压抑宣泄出来。
公司的同事很早就下班离开了,偌大的办公室楼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整理年终的报表和订单。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七点整,我快速收拾好桌面以后,拿着客户的订单敲响了张子健办公室的门。
明亮的灯光下,张子健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他的眉头轻锁,似乎在为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烦恼。前天陆续收到几名客户的电话,说要取消不久前确认好的订单,张子健正为这些事情烦恼,这几天不断地与客户交涉,希望找出背后的原因。
杯中的普洱茶已经凉了,我重新帮他泡了一杯以后,从沙发上拿过外套披在他的身上。张子健的睡眠很浅,感觉到动静以后便睁开了双眼,柔浅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下班了?今天圣诞节不用加班,他们都走了吧?”
“嗯,就差我俩还在奋斗。”我把文件搁放在桌面上,拉过一旁椅子坐了下来。“那些突然取消订单的客户,你都跟他们聊过吗?”
张子健伸了个懒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普洱茶,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嗯,这事儿你就别操心。”
从他脸上隐约的担忧看来,事情并没有表面上看来这么简单。因为在张子健重新接手之前,我也曾跟客户询问过其中的原因,可是他们闪烁其词的回答,让我感到几分疑惑。最近客户的订单不稳定,其中部分客户甚至把原定于元旦后装柜的货延迟到春节后,这样对公司的资金周转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子健!”公司没有旁人的时候,我还是习惯性地直呼其名,“你其实知道客户取消订单的真正原因,是吗?”
张子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放下杯子盯着电脑屏幕,样子看上去有些疲惫。“我说了,有些事情我来处理就好,你有空多休息养身体。”
“张子健!”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扯过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认真而严肃地问道,“有什么事别试着隐瞒,我对自己负责的客户有知情权。”
正当张子健一脸无奈地看着我的时候,我不经意地瞄了电脑屏幕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后,下意识地扯过来一看,心情一下子跌落至冰点。
张子健合上电脑,看着我沉思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我说过了,这些事情你别插手。”
“是陆永城?”我觉得自己还真是明知故问,客户的邮件都指名道姓说盈美那边给了他们更好的价格和付款方式,所以才取消这次的订单。
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凝结起来,过了许久,我才淡淡地问道,“客户的态度很坚决吗?真的没有挽回的方法?”
像往常一样,张子健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一旁的窗前眺望远处的夜景。他陷入沉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凝滞的忧郁又再次爬上了他的眉梢。
北风从窗缝中吹进来,冷得我只打哆嗦。我把外套的拉链合上,静静地走到他的身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芷晴,听其他客户说陆永城对生产结构进行优化,生产效率提高了,成本也下降。他们一改过去成本居高不下的情况,价格上也有了不少优势。”张子健低头看着我,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今天是圣诞节,等会儿我们一起庆祝。”
我也没有再坚持谈下去,简单收拾东西以后与张子健驱车离开了工厂,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让我意外的是,张子健并没有把我带到拥挤的餐厅中去,而是回到了他位于江边的公寓。
他的公寓装修简约,风格正如他的做事作风,以黑白色调为主,冷峻而沉稳。客厅靠近落地玻璃的角落,摆放着一个比张子健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书籍,从古今中外,到不同国家的原版小说,让我叹为观止。
“你也喜欢看原版的英文小说?”我好奇地看着书柜上的小说,略显惊讶地问道。“这本《简爱》看上去历时已久。”
张子健脱下了身上的羽绒服,一边卷起毛衣的衣袖,一边打开了屋子里的暖气,“张明霞从英国的跳蚤市场淘回来的,自己看不懂英文,就硬塞到我的书柜中。”
“这太像霞姐的性格了。”想起张明霞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我与她就像朋友般相处,轻松而自然。“那我们动手吧,不然九点也没能吃上晚餐。”
“嗯。“张子健领着我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打开冰箱开始寻找食材。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张子健竟然主动承担起做晚餐的活儿。他熟练地从冰箱里翻出食材,围裙往身上一穿,看上去就像家庭煮夫的样子。
晚餐是红酒烩牛排和银鳕鱼,外加我最喜爱的海鲜焗饭。烹调的过程中,我就这么傻傻地站在他的身旁,一脸乍舌地看着他把牛排煎得香气四溢,忍不住打趣说,“真没想到,我们的黑脸神张总手艺还不错。”
他嘴角浮起了一抹浅笑,小心翼翼地把牛排夹放在我手上的碟子中,不以为然地说,“张明霞跟你一样爱吃,所以自小也强迫我学厨艺、说是入得厨房、出得厅堂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我不禁乐了,看着张子健认真的样子,真想不到从前的扑克脸也会有这么贤惠的一天。所以,人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