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迈出一步,我的双腿如刀割般疼痛。我感到那股暖流依旧在流淌,似乎把我心中所有的希望和偏激一并流逝。当身体瘫痪在沙发上的那刻,我的心依旧没有着陆的安全感。我小心翼翼地侧着身,伸手在一地的杂物中找出了我的手机。
我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指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划开屏幕的解锁键也花了我好大的力气。当我把那串熟悉的数字拨出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
可是,电话的那头只传来了冰冷的女声。“你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未能接听,请稍后再拨。”
一次、两次、三次…我已记不清自己重拨了多少次陆永城的号码,可是每次换来的,都是绝望。
手机被我握在胸前,滴答滴答地作响。屏幕上弹出了二十条张子健发过来的信息,每一条都重复着同一句说话。“芷晴,你还好吗?”
我的手指凭着脑袋最后一丝的冷静,飞速地敲下两个字。“不好。”
不到半分钟,手机铃声便在死寂般的屋子里响起…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可怕的噩梦。
梦中看到陆永城背对着我,看不清容颜,只感受到他高大的背影充满了怒气。我想上前拉着他的手,冷静地解析与张子健之间的事情,可是手指触及他衣角的时候,狠狠地被他甩开了。
他的声音冰冷无比,甚至含着一丝彻骨的恨意。“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
我被他的怒骂声吓到了,愣在原地动弹不了。他的背影里我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我的视线当中。
忽然,我的身体一沉,失重般自由落体,直到跌落至一个看不到尽头的深渊才停下来。我挣扎着爬起来,发现双手都沾满了粘稠的血迹。我慌乱得失了神,低头一看,发现这些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我的身体流出。
“不要,不要…”我从熟睡中惊醒,双手下意识地往四周乱抓,直到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握着,我才找回了一丝安全感。
“芷晴…芷晴…你还好吗?”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猛地睁开双眼,发现刺眼的阳光让我感到一阵晕眩。
我感到嘴唇一片干涩,喉咙痛得几乎发不出声来。我漠然地顺着那双紧握着我的手臂望过去,直到看见张子健担忧的脸容才停下来。
“水…水…”我艰难地发出两个字,喉咙如火烧般灼痛。
张子健连忙从身后的保温瓶上斟了一杯水,轻声说道,“来,给你。”说着,他一边扶着我的肩膀让我坐起来,一边把插上吸管的杯子递到我的嘴边。
我猛地喝了几口水,由于太急呛到了,不断地咳嗽。张子健轻拍着我的后背,声音喊着说不清的担忧和伤感。“慢慢来…”
“我在哪里?”我抬头看着狭小而陌生的房间,才闻到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消毒药水味。“医院?”
张子健放好杯子,小心地把我的身体放回床上,布满血丝的双眼四周有些红肿。“医生说你身体虚弱,要多休息。”
我努力整理着昨晚的碎片,与陆永城争吵以后,我独自在地板上坐了很久,然后发现自己的裙子都沾满了血迹。我打不通陆永城的电话,然后意外接了张子健的电话。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在电话里跟张子健说了什么,他是半夜把公寓的门撞开,然后把我抱下楼的。
“医生说我为什么会大出血?”我这才感到下身有点麻木,小腹还在隐隐抽痛,但那种感觉已经比昨晚好多了。
张子健欲言又止,小心地回避着我的眼神。“芷晴…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我的内心有一种极度空虚的错觉,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曾经熟悉而珍惜的东西,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张总,你不用上班吗?等会儿我打电话给陆永城就行,麻烦你送我来医院了。”
“芷晴…”张子健眼眸低垂,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与他平日的果断和冷静判若两人。我留意到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心,以及我看不透的挣扎。
恰好这时,身穿粉色衣服的护士推着小车子走进病房,她来到我身旁把药盒递给张子健,脸带微笑对我说,“记得按时吃药,如果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要告诉医生,她等会儿就过来巡房。你刚流产,出血比较多,要注意卧床休息。”
---你刚流产,出血比较多,要注意卧床休息。
护士的这句说话犹如一枚重磅的『炸』弹落在我的脑子里,“轰隆隆”一声把我所有的疑问、消极情绪和疲劳都粉碎。
“流产…失血过多?”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恐地重复着护士刚才的说话,身体像被绳索勒紧般透不过气来。“怎么会…流产?”
张子健稳住我的身体,把我重新按回床上,在我耳边轻声地呼唤着我的名字,“芷晴,不要太伤心,医生说流产以后不能激动,会很伤身子的。”
我愣在病床上很久,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呆呆地看着张子健那张担忧的脸孔,连声问道,“她骗我吧?怎么可能?我什么时候怀孕的?我…”
我回想起昨晚的点滴,以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整个人毫无支撑般瘫痪在床上。我的眼泪疯狂地从浮肿的双眼涌出,模糊了眼前的视线,掏空了我的心血,吸干了我剩余的希望…
“陆永城知道你怀孕了吗?我现在通知他过来吧?”张子健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看着沉默不语的我,似乎在等候我的回应。
陆永城?陆永城在哪里?他恨我吗?为什么昨晚我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没有接听?
我的手下意识地覆盖在小腹之上,那里曾经孕育了我和陆永城的骨肉,可是没等我们知道这个喜讯,你已经离我们而去。为什么我一点也感觉不到你的存在?为什么?为什么…
“林芷晴!”一把温柔的女声由远而近,站在我身旁的是一名穿着白袍子的中年女医生。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可是我很清晰地感受到她温柔的声音下,是对我的同情。
她弯身摸了摸我的额头,眉头轻皱着说,“术后有点发烧,等会儿我让护士给你量体温。你要注意不能太伤心,流产也要坐好小月子,不然弄坏身体就麻烦。”
张子健帮我拉了拉被角,压低声音问道,“她什么时候可以吃东西?”
“现在也可以,但是她有点发烧,你先买点白粥给她吃。”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作为家属,你要好好安抚她的情绪,注意不好着凉。”
张子健担忧地看着我,不忘起身道谢。“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病房以后,张子健坐在我的床边,默默地看着我流泪。没有说话,没有安慰,只是一直紧握着我的双手,让我在悲伤中扯到了一条水草,不至于迷失在惨痛的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