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食肉糜乎?国外对残疾人的保障和尊重让残疾人可以如常过日子,中国人,想做到国外那样,那就是对人发出何不食肉糜的拷问了。
现在站男主和前妻的是一派,拷问碧丹的成了两派,那两派拷问的点不同,但本着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他们成了一派了。
对于青峰来说,白天理性的他,沉浸在自己的悲剧里,暴躁,悲伤,愤世嫉俗,恨老天对自己这么的残忍。
可是到了晚上,他的心灵可以得到安宁。
因为他有碧丹。
碧丹这时候是完全属于他的。
她将他抱在怀里,所有的温暖温柔都是他的。
她似乎知道他对她的渴念,她总是将他的头抱在怀里,似乎让他埋身在她的温暖里,他就会慢慢变好,变得安宁起来。
而青峰的确在她温柔芳香的怀抱里的时候,是安宁的,安全的。
自从废掉半身,他对这个世界就没有了安全感,心里也全是暴躁,没有安宁。
可是,碧丹将她的安宁和温暖传递了给他。
她似乎知道他需要的是什么,于是她便让自己生成无穷的什么来,给予给他。
他象个小BB一样,似乎趴在她的怀里,就得到了全世界。
从此,他所需要的所有,都只能从她的怀里汲取。
所以,他只依恋她。
如果她是他唯一能存活下去的丨毒丨品,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奋不顾身地扑向这个丨毒丨品,因为,他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他还经常需索她的亲吻。
他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遗弃了,他经常体会到自己心里是一片荒原,又干又渴,又黑又暗,没有一点亮光,可是,她的亲吻就是他生命里那唯一的却也是最亮的光芒。
她长久地亲着他,这亲吻对于他来说,是生命之吻,是生命之光,挟带了世间所有的温暖与光明,照耀到他的心里。
这让他觉得他是可以活下去的,只要以后的生活里有她。
她温暖,宽大,而且似乎有着源源不绝的生命的活力,他现在就是缺少生命的活力,她将自己的活气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身上,似乎对他说:只要我陪着你,你一定能好好地活下去。
于是他就象被裹在一片暖洋洋的光芒里一样,温暖而惬意。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碧丹是这样的,他以前,也不知道,他会是这样的。
以前,他们两个亲吻,满含情欲,互相热烈需索,那是爱情。
可是现在,他们两个亲吻,没有情欲,却是生命的更温暖更真更纯的情谊。
她似乎把她发光发亮的小宇宙在传递给他,让他得到继续生活的勇气和活力。
曾经,碧丹和青峰的主治医生杨医生谈话,杨医生说青峰这个阶段是一个心理变态阶段,就是人在遇到一个巨大的变故的时候,心理承受不来,引致的巨大的改变,这个时候,是可以让心理医生介入进去,给予引导和治疗的。
可是,碧丹考虑到,青峰除了她,并不喜欢别人接近他,他连他的妈妈都不亲近,所以,一个心理医生再优秀,到了他这里,恐怕也是要碰钉子的。
而且她有自信,她可以治好青峰。既然青峰一心只依赖她,那么,她可以让自己心灵的光和热将他温暖过来,矫正过来。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他对她的依恋已成病态。
他的身和心都系于她一身。
她心里又酸又痛,却又觉得一种微微的幸福,和一种重大的责任压来的感觉。
她以前,在家里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富有能力的爸爸和哥哥疼爱的女儿和妹妹,是青峰深爱的护持于怀的女人。
这样的三个男人就组成了她安全与温暖的世界。
她以为,她一辈子就在这样的安全与温暖里快乐地过活。
可是,青峰倒下了,并且成了她的孩子。
他是她的爱人,可是更是她的孩子了。
她由那个自由无忧的小女人将会变成一个强大的无所不能的女人,因为,她要为青峰撑起他的世界。
他以前何曾会在她的怀里入睡?他以前总是以护卫之姿,将她揽在怀里的,他强壮而深爱她,所以,他的怀抱是为她敞开的。
可是现在,他只能脆弱地以婴儿之姿趴伏在她的怀里,求得温暖和疼爱。
他执着地在她的怀里汲取自己缺失的,而她呢,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全部是你的。
所以,他对她是依赖,是霸占,以自己弱小之姿,以自己全身依赖之姿,求得她全身心的给予和奉献。
而她对他,迅速由以前被疼爱的小女人,由那个被老公推离危险的女人,成长为无所不能的女人,生命的热力无穷无尽的女人,当了自己的老公小妈妈的女人。
可是,他们的这种关系却是更牢固了,如果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当中既有爱情,又有了母亲和婴儿之间的索取和给予之间的亲情,那么,他们的关系已经超越了爱情了。
所以,在每一个夜晚里,她都在用自己的怀抱为他疗伤,治疗他心里那巨大的黑暗与脆弱。
别的病床上的病人可没有这么幸运,他们的身体在这个时候已经算是半死,昔日的伴侣早已在脸上换上了对这样身体的距离。
谁会喜欢和一个随时会拉屎拉尿的缺少正常温度的身体同处一个被窝呢?
谁还会重视这样一个心灵那残破的内心需求呢?
如果这样的夫妻平时里并没有心心相映的爱情,并没有面对灾难时将伴侣推开的爱情,那么,他们注定得不到象这样每晚夜间怜惜地被护持在怀的待遇。
所以,青峰得到的是他对碧丹的爱情的回报,他曾经有多么的深爱她,现在她就回报给了他多少,他曾经有多希望她是安全无忧的,她现在就回报给他多少她的生命能量,比他以前给予她的更多,甚至多出十倍,百倍。
他的没有知觉的身体被她珍爱的对待,这具身体麻烦不断,连他自己都嫌弃,可是,她却无微不至,不仅仅因责任,因爱,因希望他更舒服,更好,所以,她可以自然的热爱的细致的对待他的残缺。
她对他心灵里所有的缺失和黑洞似乎都感同身爱,所以,她纵容他的依赖,安抚他的脆弱,任他暴躁的对待却露出自己的笑脸。
她既是他这具身体的女奴,却也是他心灵的女神。
邻床的病人只有他的老妈妈侍候着,在这样的深夜里,老妈妈趴伏在他病床床沿睡着了,可是半夜时不时还要起来,给他侍候屎尿,翻身,在夜里,老妈妈的脸容显得尤其疲惫和苍老,而躺在床上的儿子,脸上却满是生命的卑微,他再也没有能力支撑年迈的妈妈,还需要妈妈撑着老迈之躯侍候屎尿。
这样残缺的生命里,从此似乎只余凄凉了。
相比起来,青峰比他幸运了许多,在这个病房里,还每天任性地嘶吼着咆哮着的青峰其实是一个幸运儿。
青峰心里其实很清楚。
所以,他的暴躁在这样的夜里消失了,心灵安宁了,他更紧地抱紧那个拥着他的怀抱。
那个被弄断了半截身体的小蚂蚁如果也有这样的怀抱,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快地悲惨地死去了?
所以,医生所说的,青峰的心理变态在碧丹的治疗下,慢慢地好起来了。
可是暴躁和咆哮没有了,却添上一个副作用,那就是对碧丹的全身心的依赖。
他从进医院发现自己残疾,到现在,残疾后二十天,心理完成了这样一个巨大的转变。
而他和碧丹的夫妻关系,也在这样一场灾祸面前,完成了一个巨大的转变。
成了一个依存与被依存的关系。
青峰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头部曾经在这场车祸中摔破了,当时干脆就给他剃了个光头,碧丹现在也是大把大把地掉头发,她的满头秀发现在到处都有痕迹,床上,地上,手一抓上去,就可以捋一大把下来,碧丹觉得那到处掉的头发看着很讨厌,所以,她干脆去剪了一个寸头。
不为标新立异,只为了易于打理。
因为现在,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怎样让生活更方便一点是最重要的。
而碧丹也从这剪头发的事件里发现了他们关系的最大的一个变化。
以前,青峰总是珍爱着她的一头秀发,晚上她躺在他的怀里时,他喜欢摸着她顺滑的头发。所以,他一直对她是有要求的,那就是不要剪头发,要一直是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