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暴躁易怒更可怕,他经常闭着眼睛睡觉,反正他这个身体再也做不了什么,那就睡觉好了,睡着了,就会忘了这样一个残败的身体,在睡梦中,他仍然是那个身体矫健,健步如飞的自己。
可是碧丹不让他睡,碧丹会要求他坐起来,和她说话聊天。
被打扰了睡眠的青峰又变得暴躁起来,拿起枕边的纸巾盒朝碧丹砸过去。
纸巾盒砸到碧丹身上,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病房里其它的病人和家属都惊愕地看过来。
有的病人家属觉得他真是一个坏脾气的人。对一天到晚围绕在他身边不停忙碌的碧丹投去同情的眼光。
碧丹蹲下去将纸巾盒捡起来。
可是,她还是不让青峰睡觉,她将病床摇得倾斜一点,让他靠坐在那里。
青峰不想和她抗争了,还是闭了眼睡觉。
可是碧丹用手在他脸上抚摸。
青峰睁开眼睛,厌恶地看着搔扰他的碧丹。
碧丹不理他,只是对他说:到点排尿了。
然后在他腹部按摩,向下挤压膀胱处。
青峰厌烦地闭着眼睛,他即使想睡觉,这个身体还要时刻被人侍候着,这不知是他的悲哀,还是碧丹的悲哀。
碧丹看时间差不多了,拿了排便器在被子里给他接着,不一会儿,尿就淅沥沥地排出来了,而他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只听到尿溅在壶里的声音。
排完尿,碧丹将他下身收拾好,盖好被子。
去洗手间洗完手,然后拿了水杯递到他嘴边,要他喝水,他每次的喝水量是200ML,可是,他对这一切觉得说不出的厌烦。
喝水不再是因为想喝,吃饭不再是因为饥饿,排便排尿不是因为想便想尿,他现在只是这样的为了活着而活着。倒不如死了。
他闭紧嘴巴,也不去看碧丹,眼睛也闭上,不合作。
碧丹将水杯靠着他的嘴巴,希望他张开。
可是他一动不动。
碧丹坚持了一会儿,最后失望了。
她将水杯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感觉有点崩溃。
她站在床旁发呆,青峰就闭眼躺在那里。
付萍从外面提着食盒进来了。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一盒子是装得满满当当的胡萝卜蒸鸡,一盒子里装着炒青菜,青菜还呈现碧绿发亮的颜色,另一盒子装了一盒卤鸡爪。这几盒菜里没有一点辣椒,也没有多少肥油。显得温软。另外一个大盒子里装的是白米饭。
盒子一打开,一大股食物的香气就弥散开来。
付萍拿出三个空碗,给每个碗里装了饭。开始叫青峰吃饭。
可是青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付萍看了碧丹一眼,碧丹站在窗边发呆。
付萍蹲下一点,在青峰的耳边轻喊:起来吃饭了。
青峰还是不理。
付萍有点担心地轻拍了拍他露在外面的手。
青峰猛地将眼睛睁开,眼里那愤怒的光芒让付萍一惊。
青峰大声愤恨道:吃什么吃,一天到晚就是吃。
之前青峰摔东西,发脾气,可是在吃饭喝水上一般都还挺合作的,现在他不吃饭,付萍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疑惑地看了看站在窗边的碧丹,每次青峰很难搞的时候,碧丹出马就可以搞定了,可是碧丹站在那里,听到他的大吼却一动不动。
青峰将他妈妈递在他手旁的饭一挥,饭碗掉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声音。
碧丹回过头来,付萍才发现她在流泪。
青峰弄出这么大的声音后,又厌倦地闭上眼睛睡觉。
付萍有点急了,她嚷嚷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你这发的是什么脾气呀。
青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碧丹走过来,帮着付萍清理地上。
清理好后,她站在床旁看着青峰:你现在不吃也不喝,想死是不是?
青峰不言不动。
碧丹说:既然这样,你就一个人躺在这里等死,我和妈都回去,你在医院无论怎样我们也不管了。
说完这话,她开始收拾东西。
付萍听了,站在那里不动。
碧丹说:妈,我们把东西清了就走。
付萍眼里露出伤心的神色。
碧丹将桌上的东西清理好,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整理到一个包里,她对付萍说:妈,你和我一起走吗?
付萍走到青峰床前说:你再这样,碧丹走了。
碧丹大声说:他又不在乎我们走不走,反正他不想活了,我们还管他做什么。
碧丹将桌上的东西碰得砰砰响。
然后对付萍说:妈,我走了,我再也不来了。
青峰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看到碧丹手上提一个包包,已经要走了。
他还是闭上眼一动不动。
碧丹提着包,蹬蹬蹬地走了出去。
付萍过去拉碧丹:你走了他怎么办啊。
付萍边说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碧丹走了,她一个人真的搞不定青峰,青峰一直依赖她,而且,许多事情,她根本做不到象碧丹所做的那么细致和完美。
碧丹冷着声音说:他又不需要我们为他做什么,他又不喝水,又不吃饭,我们还为他做什么?他要躺着不吃不喝,自己拉在身上,那是他自己想要的结果。
说着,她的声音已经在走廊里渐渐走远了,许多家属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碧丹为青峰所做的,可以说是这个病房里所有的病人和家属一致认为做得最好的,关键是,她不仅做起来细致入微,她对青峰的态度也是又爱又怜,跟许多一周只来一次看望丈夫的女人比起来,碧丹是所有病人和家属眼里最好的女人。青峰对她发脾气,用东西砸她,她也是一声不吭,还对着青峰笑,时不时还找青峰撒一下娇。
这让许多病人对青峰又羡又妒。
碧丹的脚步声已经远去,这每一步远去的脚步落在青峰的耳朵里让他觉得心慌。
直到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已经完全消失不见,青峰的眼睛睁开了。
他的眼里充满了茫然。
付萍站在他的床旁哭起来:你把碧丹也气走了,你现在要我怎么办?许多事情我又做不好,你现在躺在这里,要怎么办?
付萍痛哭起来。如果说,儿子残疾让她在没人的地方哭了一场又一场,那时候起码还不用自己为他做许多事情,现在如果碧丹从此真的对青峰撒手不管,那才是最大的灾难。
不管青峰怎么发脾气,她都知道青峰一直依赖碧丹,那是一种心理上的依赖和依恋,就象一个婴儿对妈妈的依恋。他小的时候,是她一手一脚奶大的,那时候他依恋她这个当妈的,可是现在,她这个当妈的已经当不了他的精神支柱,他的所有的精神支柱都在碧丹身上。
可以说,他以后的这条命都系在了碧丹身上。
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全部系于碧丹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