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下来的青峰就是一个精疲力竭而又软弱的小虫子了。
碧丹坐在他的身旁,将他的头抱在怀里。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碧丹轻轻用自己的脸在他的脸上蹭,然后又轻轻在他脸上亲吻。
就象一个小猴子在帮受伤的另一个小猴子舔伤口。
青峰的妈妈付萍和妹妹青风从外面进来,看到他们两个的样子,马上低了头走出去。
付萍拉着青风的手,又哭了起来,她说:碧丹对她这样,我心里还好受一点。
青风说:他们两个感情好,我哥会好起来的。
付萍说:你看,那个隔壁病床的老婆,刚开始还一天来一次看他,现在几天才来一次。我就是怕时间长了,碧丹也不耐烦了。
青风说:我看碧丹不会是这样的人,况且我哥出事送医院的那一天,医生给我哥处理的时候,她站在外面哭得那么厉害,她说如果不是哥哥把她推开,她也会躺在那里,她说只要我哥有一口气在,她就陪一天。
付萍又哭了起来:你这孩子,是不懂得人心。这病房里那些病人的家属刚开始哪个不是这样,可是你看时间长了,现在呢。人一时做得好容易,要一辈子做得好太难了,你哥这是一辈子的事情,况且,他以后成了废人一个,碧丹还这么年轻,要守着你哥过一辈子,再好的人,也会有嫌弃之心,我和病房里其余的家属聊天,年轻夫妻遇到这样的事情,那些老婆都守不了多久,都走了,再找下家去了。谁愿意一辈子这样侍候一个废人啊。
青风好半天不做声,过了一会儿说:我看碧丹是个有良心的,她和哥哥以前感情又好。应该不会象你说的那样的。
付萍说:我也但愿是这样,可是,如果有一天,她守不住了,要走了,我们也不能说什么。
青风说:现在我们先别说这些了,现在就看哥哥能不能好起来。
付萍说:还怎么好啊,人都这样了,再好又能怎样?
青风不说话了。
是啊,人已经半身残废了,再好又能是怎样呢。
病房里的青峰在碧丹的安抚下终于安静下来。
碧丹轻抚着他的脸,他的眉毛,嘴唇,爱惜的,轻轻的。
青峰趴在她的怀里,暴躁和脆弱都似乎在这样的安抚下远去了。
碧丹抱着他,靠在床头,良久,青峰在她的怀里沉沉睡去,似乎已经忘了身体的变故,忘了一切的伤痛和愤恨,宁静安然地睡去。
碧丹轻轻地将他在床上放平,给他调成一个舒服的姿式,让他安睡。
然后又轻手轻脚地拿了水瓶去开水间打水。
她一般只有在青峰睡着的时候,才有时间去找医生聊一下。
在病房的时候,医生有时候会说得很笼统,她要将青峰的情况了解得更详细一点,就必须得自己去医生办公室找医生聊天。
可是,聊了一会儿,她似乎听到病房里有骚动的声音。
她现在对这种情形非常的敏感,赶紧和医生道别,提了开水瓶向病房跑去。
还隔一段距离,她就听到一个猛烈的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听到青峰在直着喉咙喊:碧丹,碧丹。
碧丹快速向着病房跑去。
她气喘吁吁到了病房的时候,看到付萍正站在青峰的床旁,正以哀求的样子在和他说着什么。
可是看样子,青峰根本听不进他妈妈在说的什么,他只是扯着喉咙喊:碧丹,碧丹。
看到碧丹出现在病房门口,他脸上显现怒色:你去哪里了?
碧丹调整一下自己的呼吸,脸上露出一个笑,将开水瓶提高一点给他看:我打水去了,马上要给你清洗了。
青峰恨恨道:怎么去那么久?
碧丹说:我看你睡了,打开水的时候顺便和别人聊了一下天。
青峰不耐烦地说:我好象拉了,你来帮我换。
付萍说:我说了我来帮你换。
青峰说:我要碧丹帮我。
碧丹已经将开水瓶放在床底下,然后将被子揭开。
被子被揭开一角的时候,一股臭气已经扑面而来。
青峰紧紧地盯着碧丹的脸,碧丹闻到臭气,脸上带笑,轻声问他:拉大便啦?
青峰没有做声,只是看着碧丹,似乎想看清楚她有没有一点嫌弃他的样子。
碧丹让自己立起来一点,在青峰的腿上做从上到下的捋动,她想让血流迟缓的腿部血管更畅通一点,在热水的浸泡下,让他一直不动的腿部肌肉多受一点欢畅流动的血液的灌注。
她揉动着他的腿部肌肉,轻拍,揉捏,腿部苍白的皮肤变得红润起来,似乎又充满了血液和生机。
碧丹又摸了摸水温,感觉水温变凉了一点,她沿着盆壁又倒进了一点开水,手一直在水里划动,感觉水温正好了,停止倒开水。
又蹲在盆旁给他清洗揉捏,一直到双腿暖烘烘,红润润,她开始变得高兴起来。
青峰坐在凳子上,看着蹲着给自己不停忙碌的碧丹。
付萍就在旁边用榨汁机给他打果汁,因为他不动,大便容易干结,所以,她们让他一天喝一杯果汁。
碧丹将他的双腿侍弄到自己觉得满意了,然后用干毛巾擦干。
然后和付萍两个人联合,一个抱上身,一个抱双腿,将他抬到床上去。
碧丹将他在床上摆了一个舒服舒展的姿势。
她说:我跟医生聊了一下,可能要尽快给你买一个轮椅,以后,我可以推你出去每天散一下步,晒一下太阳,吹下风。
可是,青峰听到轮椅两个字,就觉得刺心。
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一辈子要坐轮椅这样一个事实。
他脸上又开始出现郁怒的神色。
碧丹不知道他刚才温和的神色为什么又变得郁怒起来。
可是她赶紧去亲吻他,这让他脸上的神色又开始缓和下来。
碧丹冲他甜甜一笑。
她将床摇动,让床的上部份开始升起一起,并且呈一个往下倾斜的姿势。
她开始给他做腿部拉伸运动。
她站在床的旁边,用双手抱住他的一条腿,开始拉伸,伸展。
每条腿做这样的运动十分钟。
做完腿部运动,将床摇平,让他平躺着。
开始给他翻身,她半蹲在床旁,让青峰的双手抱住她的脖子,她全身用力,将他的身体转成侧卧姿势。可是腿部还是一个平躺的姿势,付萍在旁边协助,将双腿放好,让上下身姿势一致。
碧丹让他侧卧睡得更舒服一点,然后擦擦头上的汗,对他说:医生说这一段治疗结束后,你要尽快接受康复训练,做好康复训练后,你就可以恢复一点肌力,那时候你可以自己翻身了。
青峰不做声,事实上,他对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就是可以自己翻身又怎样呢,还不是一个瘫痪的残疾人?
可是碧丹却好象一直对康复训练抱有很大的期望。
碧丹将他摆放好后,又开始给他的臀部和背部做拍打,按揉动作。
他半天不翻身,被压住的地方血液供应不好,做这些动作,可以使被压的地方血液通畅,这样,可以避免得褥疮。
这时候青峰的妈妈已经回去做饭去了.
医院附近有许多餐馆,可是他们一是怕餐馆的卫生不达标,二是觉得营养没有自己做的好。所以,他们的一日三餐都是付萍回家去做了带来。
事实上,就是这一日三餐,就要花费付萍一天的时间做准备,上午买菜,回去做好,坐公车来医院。一起吃完中饭,在医院帮一下碧丹,再回去,做饭,做好饭坐公车送来。所以,一天之中她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呆在病房。
青峰所有的贴身事务几乎全部由碧丹一人完成。
所以,青峰已经知道,他不仅废了,从此,需要两个人一刻不停地为他这残败的身躯奔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