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凯凯死了，杨雪要去看她，她只能作陪了。

于是，她只好从旁扶着杨雪，两人出了医院。

到了外面，天气很冷，路上没有了人迹，半天只有一辆车从路上呼啸而过。

付可听到杨雪说了凯凯在殡仪馆，于是，她叫了一辆滴滴。

车来的时候，杨雪都几乎快冻僵了。

付可穿得也不多，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能抱着杨雪，两个身体靠着互相温暖。

不一会儿，滴滴车过来了，两人上去了。

晚上车子跑得快，一会儿就到了殡仪馆。

殡仪馆在郊区，车子在那里停下来的时候，付可扶着杨雪下了车，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只觉得这四周阴森森的，又冷，好在殡仪馆里有明亮的灯光。

她赶紧扶着杨雪向着那里走去。

她们到了的时候，看到在那灯火通明的大厅里是有一些人的。封威高大，付可一下子就看到了封威站在那里。

同时，所有的在远处看不真切的这些人的动作和声响都充斥到了她的眼里和耳朵里了。

她看到一个女人状若疯狂地在封威身上撕打，这个女人势如疯妇，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了，她一下一下地将耳光扇在封威的脸上，那响声清脆，她扇了耳光还不够，她附在封威身上，似乎想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一般，手脚不停向封威施以击打。

而更令付可惊异的是，封威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她打着，他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木头人一样，脸上身上的被打的地方，似乎对他来说毫无感觉。

而且，他们周围的那些人，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去拉开他们。

付可看到了封威的爸爸妈妈，他们似乎悲伤过度，封威的爸爸扶着他妈妈，麻木地坐在那里，似乎已经被发生的一切击倒了，而在他们身边，还站了一对老夫妻，那一对老夫妻也满脸悲痛，对这一幕任其发生。

付可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人，可是看她和封威的样子，她觉得她应该是和封威有着深切联系的女人。

殡仪馆里可能因为是存放死人的地方，付可以为到了室内，会有空调，会比外面暖和，可是她进入这里的时候，才发觉这里的气温比外面还冷，冷到她发抖。

付可看到了这一群人的旁边还停放着两张棺木，她仔细地看去，一下子在其中看到了小小的封凯，那是她很熟悉的一张小脸。

她急切地向着旁边那张棺木看去，那里面躺着一个身形细长的人，她看不真切，却极想知道那里躺着的会是谁。

她心里突然有一个猜测，可是又不敢相信。

她走过去看，这个躺在棺木里的是一个女孩，脸上和以前是有不同的，可是她一下就认出了那是妍妍，那个以前一直沉默寡言的女孩子，现在静悄悄地躺在那里，一如她的生前。

那边杨雪到了的时候，已经在喉咙里发一声痛哭，奔向了小小的凯凯那里。

这个时候，杨雪那低哑的已经不能发声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瘆人的叫声，这叫声似乎将一切的动静都镇住了。

那个正在撕打封威的女人被这瘆人的哭声引得安静下来。

她看向那哭声的来处。

这是芳池第四次看到杨雪，第一次是在自助餐厅，那时候她和妍妍，封威正是幸福的一家人。第二次，在医院，杨雪怀了封威的孩子，封威引她去打胎。第三次，就是杨雪对她的凌迟，她拿她和封威的亲密照片来刺激她，对她形成杀戮。

如果说在这之前还有，那就是在妍妍的手机里面，这个女人在朋友圈显示的各种幸福，可是这种幸福，是她从她身上抢过去的。

这一次见面，芳池再看向杨雪的时候，是深切的恨。

她妈妈在接了封威的电话后，一家三口立马打了车过来了，从傍晚到现在快凌晨了，车子跑了好几个小时，她们是在杨雪到之前的大约半个小时才到的。

她在一见到妍妍的时候就崩溃了。

她恨自己，可是更恨封威，他们离婚后，就再没有见过，她在离婚后，一直沉浸在痛苦里，顾不上妍妍，可是，在她的心里，妍妍身边会有外公外婆，会有爸爸，她这样一个痛苦的妈妈，缺席一下，等到她疗好伤了，再出现在她身边可能还好点。

可是在她以为她已经渐渐好起来的时候，她看到封威与杨雪一家的幸福生活里又轻易地崩溃了，而且，她现在一崩溃，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不管不顾地在妍妍面前就发作了。

哪里知道，妍妍在看了她的样子后就自己跑到封威家里，然后她跳楼了。

她不知道在她缺席的这两年里妍妍都经历了什么，总之，在她和封威离婚后，她如在地狱，对于妍妍来说，她以前没心思想她，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在这两年里，妍妍被她和封威两个人合伙杀死了，就这么冰冷冷地躺在了他们面前。

封威在外面买了妍妍和凯凯的衣服，他在买衣服的时候买了很久，成人死后都是穿一身黑，可是，这小孩子的衣服哪里有黑的寿衣啊。

凯凯和妍妍生前穿的衣服都没有黑色的，而且家里凯凯的衣服，都是他和杨雪精挑细选的颜色也好又活泼又可爱的样子。所以，他在外面给两个孩子找衣服的时候，竟然找不到适合小孩装裹的衣服。

他看着外面那些店子里的衣服不停地流眼泪，那些衣服都生机勃勃，又漂亮又可爱，可是凯凯从此再也不会穿这样的衣服了。

而妍妍呢，她已经是成人身形了，他勉强给她买了一身白色的衣服回来。

可是，在回来给妍妍换装的时候，他有点犯难了，妍妍已经是一个大女孩了，擦身换衣服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他这个爸爸适合做的了，可是，妍妍的奶奶恨妍妍，恨她将凯凯扔下了楼，她不愿意给妍妍做这样的事情。

所以，封威就一直等着，等着妍妍的外婆过来以后给她换衣服。

他这个时候极想联系到芳池，可是，芳池自从和他离婚后就消失了，所有联系方式都静止了，似乎着意从他面前消失了。她的父母也不愿意透露她的消息给他。他之前还一直想着芳池，及至他和杨雪结婚后，他想她的时候越来越少。也不再追问芳池的消息了。

可是现在，妍妍死了，她这个当妈妈的到底在哪里？

他在那里守着两个孩子的时候，然后就等来了妍妍的外公外婆和芳池。

这是两人离婚二年后的第一次相见，却是在两人共同的孩子死去的时候。

还没等他心里有什么想法，进了殡仪馆看到死去妍妍的样子的芳池抱着妍妍哭了个肝肠寸断，哭完后，就是眼里对他射出疯狂的仇恨的火花，向他扑来。

那是一个母兽失去了幼兽后的疯狂之举，那是所有的新仇旧恨一起到来的极至的恨意，那是所有的爱恨交织在一起的发疯。

两个恩爱了十几年的男女在分开两年后的第一次的接触，就是女人扑在男人身上恨不能咬其肉，喝其血。

这杨雪一将凯凯抱起来，发出瘆人的哭声的时候，芳池就看到杨雪了。

如果说芳池此生最恨的是谁，那一定是杨雪了，这恨超过了对封威的恨。

她这时再不是第一次见杨雪时那幸福柔软的模样，也不是第二次在医院相见时那惊愕与痛苦的模样，更不是第三次在杨雪住的小区外被杨雪刺激到如在地狱时的痛苦不堪的模样。

这时的她，只是被杨雪制造了一切自身悲剧的苦主，她的悲剧，妍妍的悲剧，全部始于这个女人。

她在那里抱着她的儿子哭得肝肠寸断，可是，她予她和妍妍的痛苦呢？

她象看到至仇一般，很快从封威身边到了杨雪身边。

她现在所有的恨意都聚集在了杨雪身上。

芳池在婚变之前一直是柔软开心快乐的，生活从来予她以阳光，所以，她从来没有心理阴暗，没有打过架，也没有骂过人。离婚后，她沉浸在痛苦里，也想尽力走出来，如果有恨，那主要是对封威的恨。

可是现在，她心里所有一切恶毒与仇恨都来自于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无耻地入侵她幸福的家庭，将她的幸福抢过去据为己有，让她和妍妍生活在悲惨之中。在她看了他们一家那么多幸福的图片后，她就一直最恨这个女人了。

在这之前，杨雪从来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她被杨雪夺走一切，却从来也没有出过手。

她走上前去，将杨雪的头发一把抓在手上，杨雪正抱着凯凯哭得肝肠寸断，这时眼里只有凯凯，哪里会看到别的什么人和事呢。

芳池将她的头发抓在手上后，对着那张脸使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左右开弓扇了两记。

这一下将杨雪直打蒙了，这种程度的打，芳池怎么会觉得够呢。

妍妍也死了，她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光明，她现在只想毁了眼前这个女人。

她揪住杨雪的头发，将她一把甩在地上，杨雪还抱着凯凯，坚定地不放手。

付可这时赶紧过去，想将芳池拉开。

这时封威和他妈也过来了，他妈想去将杨雪扶起来，可是芳池一直眼里如火看着封威，封威站在那里，对芳池说：你打我吧，一切全是我的错。

可是，这一句话更激得芳池状若癫狂，他在她的面前从来都是护着她的，在医院时，他护着她安然离开，现在又是，她的脑子里全部是杨雪在朋友圈里发的两人的恩爱照片。

她眼里如有火焰，她说：我就打这个**，她喜欢抢我的东西，她喜欢抢别人的男人，抢别的孩子的爸爸，她不得到报应天理难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