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下来看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都纷纷摇头说：已经没气了，送去医院也没救了，看了两人摔下来的身下的一大滩血说：可能内脏全部摔碎了。

封威到的时候，正看到120车鸣着刺耳的叫声从小区里出去了，封威心跳得更急，同时心里存着某种希望，他的儿子凯凯是不是在这个车上，是不是正送往医院救护？

想到这里，他将车开到120车的前头，将车拦住，他问：是不是有个小孩在你们车上，从楼上摔下来的？

120司机一指小区内说：两个，一大一小，两个都死了，送去医院也没救了，我们白跑了一趟。

封威听到这句话，全身都哆嗦起来。

他连车都开不好了，干脆就将车停在了外面。自己向着小区跑去。

现在没有120车的那种尖厉呼啸声，小区里那悲惨的哭声就很清晰地冲进了他脑子里了。

他脑子这时开始一片空白了，因为，他听出那是他父母的哭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那一群人围着的所在。

这时候人们也已经知道摔在那边的妍妍也是他们家的孩子了，于是好心地将妍妍也抬到了这老两口抱着的凯凯一处。

可是老两口只是抱着凯凯哭得肝肠寸断，却没有人多看仍旧躺在地上的妍妍一眼。

妍妍这时已经被人平躺着放在地上。

因为她是以趴跌的姿势从上面摔下来的，所以，她的脸上已经一片模糊，鼻子似乎也在巨大的冲击力量下磨平了，脸上全部是血，将整个脸全部糊住了。

小区里的人围得越来越多，所有的人全部围在这老小四口的边上。

两个老的专注地将凯凯抱在怀里哭着凯凯，妍妍孤独地一人躺在地上。

周围围观的人们不知道这一家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接连有两个都从楼上掉下来了。

人们叹息着，议论着。

封威扒开众人的时候，正看到他的父母抱着凯凯在凄惨地嚎哭，凯凯的小身体抱在他妈妈怀里，地上还躺着一个，脸上血肉模糊，可是，他已经知道，那是他的女儿，妍妍。

他整个人都木了，他走过去的时候，仔细地站在他妈妈旁边看着她怀里的凯凯。

凯凯脸容完整，这个时候他妈已经将凯凯脸上的血还有脑后的白色的脑浆和血液擦净了，凯凯的眼皮也被他妈妈拂了下来。凯凯整个人象睡熟了一样，这让封威心里觉得凯凯还好好的，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妈妈看到封威来了，这哭嚎了半天，已经有点昏晕了，看到儿子回来了，脑子开始清醒了一点，她一指躺在地上的妍妍：你生的这个讨债鬼把凯凯扔下来了啊。

这时候人们才知道原来是这个大的把小的扔下来了，人们慢慢地推理出来事件了，大的把小的扔下来后，自己也跳下来了。

这个家里真是造孽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啊。

封威将眼睛移到地上躺着的妍妍身上。

和被爷爷奶奶紧紧抱着围簇在一起的凯凯不同，躺在一边的妍妍显得那么的孤独。就象她活着时候的人生一样。

妍妍原本是一个那么漂亮而且非常爱美的女孩子，充满灵气，眼里闪烁的几乎全部是热情与笑意。

他现在为什么想着的全部是妍妍以前的样子？妍妍明明在很久以来已经不是那个样子了。

这个时候，看着脸上血肉模糊还没有人帮她清理的地上的妍妍，封威心里剧痛，脑子里一幕幕的全部是以前那个漂亮活泼可爱的自己的女儿妍妍，那个时候，他能想到自己的女儿会是这样一个样子孤独地躺在这里吗？

他走过去，将妍妍抱了起来。

妍妍自从摔下来，还没有人帮她清理过。

清理死人这种事情，除了家里至亲的人会做，别的旁人再有怜悯心，也会对死人有所忌讳。

封威将妍妍抱坐在自己怀里，他整个人蹲在那里。

妍妍脸上的鼻子已经被地面整个锉平了，额上的骨头也骨折了，整张脸被一个血帘子蒙着一样。

封威用自己的衬衫衣袖将这张脸上的血慢慢抹去，他想将妍妍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些血在刚开始妍妍仆跌下来的时候还是热的可以流动的，可是现在已经过了一会儿了，那血已经凝固了，就象妍妍整个人一样。

她刚摔到地上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温软的，有温度的，可是现在，整个身体已经是慢慢在变冷，发僵变硬了。

封威眼里没有泪水，可是整个眼里象充血一样，他只是机械地用自己的袖子慢慢地给妍妍擦脸上，可是那干硬的血迹哪里是这么擦可以擦得掉的。

旁边好心的人看着封威这个样子，心里叹息，这是爸爸对女儿的样子，看样子，这个大的是他女儿，那个被老的抱在怀里的是他的儿子。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一个家庭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有人悄悄地去了一楼用一个盆接了水，然后拿了个毛巾过来递到封威手上，让他将自己女儿的脸上擦干净。

封威就安静地一点点地用毛巾醮着水擦着妍妍脸上那干硬的血迹。

人们这时候看着这个做爸爸的做这事，心里叹息，有的女人开始流泪，他们看到老太太抱着小的痛哭的时候没有流泪，可是看着男人这个样子这么一点点仔细地擦洗女儿脸上的时候，女人和老人都开始抹起了自己的泪水了。

可是封威眼里一直都没有泪，他只是专注地做着这件事情，似乎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这件事情了。

如果妍妍心里有知觉，知道她曾经深爱的爸爸在全心全意为自己做着这样的事情，不知道会是何感觉。会不会让自己很久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一丝丝的动容呢？

可是，坐在那里痛哭到已经嘶声的封威的妈妈这时候开始愤怒了，她指着妍妍说：就是她，将凯凯扔下来的，你怎么不来抱凯凯啊，凯凯好可怜啊，他还这么小，他被这个讨债鬼就这么扔下来。

她现在过了悲痛昏晕的哭嚎期，开始有向人哭诉事件的欲望了。

人们开始更多地了解了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了。

因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悲惨了，人们也实在是太过于好奇了。

于是有人问老太太：这大的怎么要把自己的弟弟扔下来呢。

老太太这时候全部真心流露，说出的全部是真话：这个大的是我儿子的前一个老婆生的，她性格不好，平时从来不抱她弟弟。她本来都已经不和我们住了的，这今天来了，我还不知道她回来要干什么的，哪里知道，她就是专门来把她弟弟扔下楼来了。

说到这里，她又是一阵哭嚎。

她接着说“我要是知道她会做这事，我就不让她进门的呀，平时我就看不惯她，从来也不抱自己弟弟的人，今天一进门，就去抱自己的弟弟，哪里知道，她这抱着就是要把我的凯凯扔下来的呀。

人们纷纷议论起来：原来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不是一个妈生的，这可能平时关系就不好，所以才发生了这事。

这种家庭的孩子本来就容易发生心理问题，可能这个大的平时在家里受到了不好的对待，所以要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情出来。

人们问：这个大的多大呀。

封威妈说：十几岁吧，我也不记得，前不久在这里读初一。

人们纷纷叹息，读初一，这才多大呀，也就十二三岁左右，却选择这样一种人生的结局。

一直在上面等消息的杨雪听着下面传来的120的刺耳的鸣叫声的时候，这让她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她这时肚子一阵阵痛，身下一片血，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就要出来了吗？

凯凯还不知死活，她通知了封威，可是封威也没有回来。

她坐在那里泪流满面，肚子疼的时候又要开始忍受一阵阵的痛。

她坐在那里，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还象一场梦一样，给她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可是她坐在那里，还不能起来，身下的血越流越多，她想，如果她不想死，她现在要找帮手来了。想到她的凯凯现在不知如何，她觉得自己就这样死在这里算了。

平时她经常在生活里觉得幸福，可是这个时候，她只觉得一片凄凉，因为，人好象蚂蚁，只要一个措手不及，命运就将你手上的东西全部夺走。

而她曾经那么使劲地攥紧手上的幸福，建设着自己的幸福生活。

可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悲惨境地了。

她开始打封威的电话。

封威恍若未觉，现在，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比得上他给妍妍擦洗干净了。

等他终于将妍妍脸上清洗干净了，妍妍的身上也有很多血。他将她抱了起来，却茫然不知道要将她抱到哪里去，现在哪里是妍妍的归宿？

他的妈妈在后面叫起来：你抱她做什么？你儿子就是被她害死的。

他茫茫然地看着抱在他妈妈怀里的凯凯，那是他儿子，他当宝贝一样的儿子，手里抱着的是他女儿，小的时候也是宝贝一样的长大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变成了这样？

他的眼神发呆，却流不出一滴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