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里到郊区走高速三十分钟不到就到了目的地。
这个医院的规模不大,芳池在门诊部前的停车场上一下就看到了封威的车。
她从这个时刻开始脸色变得苍白,她直奔门诊部的妇产科而去。
这小医院门诊部的妇科和产科诊室是在一起的,所以她在标着妇产科字样的诊室长廊外看到了封威。
他正坐在一个诊室外面的长凳上,垂着头,哪里都不看,似乎在想什么。
芳池想走过去,可是她觉得自己走不过去,她觉得在她和封威的这段路之间已经满是崎岖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过了一会儿,她象个游魂一样地向着坐在那里的封威走了过去。
她直挺挺地走到封威面前的时候,封威才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来。
封威脸上的不可置信和王芳池脸上的不可置信如出一辙,但内容又完全不同。
时间似乎在他们之间凝滞了,也许这一瞬间很长,也许很短。
诊室内,医生在里面叫起来:外面的那个老公请进来,你老婆在叫你。
封威听了脸色发白,芳池听到医生那句话开始打哆嗦,然后她直挺挺地向诊室里面走去。
封威赶紧站起来,伸出一只手挡住芳池,阻止她往里走。
可是芳池的眼里已经有了火焰,苍白的脸色和眼睛里的火焰相映显得反差特别大。
她伸出手来将那只坚定地挡住自己的手臂一下推开,就象魔盒揭开之前的那一瞬,她感觉那个潘多拉魔盒已经在自己面前打开了。
可是封威伸出另一只手来,用双臂将芳池紧紧箍住。
他要掩盖住那个魔盒。
可是芳池一定要揭开那个魔盒,任谁也挡不住她。
这个时候,两人在经过最先开始看到的不可置信与短暂的心里的震惊之后,所有的一切的思绪开始到来。
封威是一定要阻止芳池继续往里走,那会揭开一切,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在一切揭开之前,将能掩住的努力掩住。起码,他不能放任她亲手去揭开它。
可是芳池内心已经充斥了所有的一切的情绪,如果情绪看得见摸得着,那么
这个时候的芳池全身已经象个吹得鼓起来的气球一样,被这情绪充满得胀胀鼓鼓了。
封威的双手扼在她这已经吹得胀胀鼓鼓的情绪上,试图阻止将要发生的一切。
他的这一举动让她更加要往里冲。
可是封威的双臂象铁铸就一般,她怎么都挣脱不开。
两人在诊室外面就这样无声地胶着起来。
可是芳池的情绪已经被他的动作越激越膨胀,她嘶声大叫起来。
那大叫声里充满着能撕裂一切的苦痛。
如果说将女人分娩的痛定义为痛的最高等级的话,那么这撕裂一般的惨叫可能可以定义为惨痛的最高等级了吧,虽然那疼痛看不见。
这叫声将封威吓住了,也让诊室里的医生走了出来。
这个小医院病人很少,但是每一个诊室里还是有医生的,那些医生听到这非人的惨烈的嘶叫都纷纷从门里探出头来看向声音的发出处。
这嘶叫并没有让封威箍住她的双手打开分毫,他弯下身来,在芳池的耳边说:别进去,求求你,芳池,不要进去,你先回去,我回去再和你说。
芳池在那么叫了一声后,好象终于能开始发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不象以前的她了,她的整个人的情绪发飘,却又份外执拗。
她说:为什么叫我不要进去?里面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不要让我看到?
封威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我回去会将一切告诉你,只是现在,你不要进去。
芳池大声说:我今天一定要进去。
周围诊室那些看热闹的医生现在似乎明白了,他们可能在这种打胎的诊室外也是见过不少的故事的,可谓是见多识广了。
所以,那些医生们都交换了一下眼神,就是:又是男人出轨,原配,小三,怀孕,打胎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在这个社会上太常见了,在这里几乎是事故发生地。
所以,他们都用充满同情的眼光看着那个刚才似乎用全身力气发出那惨痛叫声的原配,有的希望她现在就冲进去暴打小三。
可是,封威的力气是远远超过芳池的,他无论如何不能让芳池冲进去。
可是,里面的医生要他拿一个决定方案了。
她可不管门口正在上演着什么,她只是遵循自己工作的流程要将自己的工作走下去。
她站在那里说:两个多月了,现在不要就要赶紧刮宫了,你们是要选择无痛流产还是-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了,因为封威那要杀人的眼光将她余下的话止住了。
因为外面的动静,也因为医生没有进去,里面的杨雪走了出来。
芳池看到了那个魔盒放出来东西,是一个女孩,而且是他们一家三口前不久在餐厅看到过的那个背和她一模一样包的女孩,那时候这个女孩看到他们是顿了一下的,可是封威说不认识。
芳池看着这个女孩,似乎傻了,她之前一直挣着要打开这个魔盒,可是魔盒打开后,她开始失神。
她觉得她的脑子昏昏沉沉的,过了一会儿后,她似乎终于醒过神来,她不再直挺挺地盯着杨雪看,她转头看向封威,封威看着她的眼里满是求恳之色。
她突然伸出手来,向着这张平时从来只舍得用手抚摸,用嘴巴轻轻啃咬,用鼻子轻嗅的脸,使劲地扇了过去。
她一点不留余力,那一巴掌扇过去就是很响亮清脆的一声。
杨雪站在那里自然是什么都明白了,看到她这一下的时候,用手将嘴捂住。
封威对杨雪吼道:你先走。
杨雪本来就是个聪明人,她将她放在诊室凳子上的背包和外套拿起来,准备走人。
医生站在那里,没有说什么。
芳池看着杨雪动作自如,一无表情的脸,她眼里似乎生起了一团烈火,这团烈火似乎要将这个女孩燃烧怠尽。
可是封威双手箍着她将她带离那个诊室门口,好让出通道让杨雪走出去。
芳池挣扎不出来,干脆回手又是一耳光打在封威的脸上。
封威任她打着,保持紧箍住她的姿势不变。
杨雪迅速从门口通过,芳池在她擦身走过的时候,试图用手将她一把抓住,可是封威现在连她的双手也箍住了,不让她有动作抓住杨雪。
杨雪满脸淡定地从门口经过,然后头也不回地从走廊里渐渐远去。
芳池看着那个在前面走得淡定又摇曳生姿的远去的背影,刚才一直充斥在全身的那股气似乎突然泄了。
那声惨痛的叫声,刚才和封威一直进行的无声的胶着挣扎,还有心里一直堵着的各种情绪,在那个背影消失后,她突然觉得自己全身突然的空了,乏了,所有的一直将她充斥得胀胀的情绪突然的就那么消失了,就象武侠小说里面所描述的那样“真力全失”。
封威在看到杨雪已经离去后,终于心里也泄下一口气来。
他现在只需要安抚好芳池就行了。
可是,他一直紧箍在怀里的芳池现在脸色苍白,血色全无,嘴唇也一片发白。他有点担心,将手中紧箍住的力度轻轻放开,反正现在杨雪也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