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友道说：你把他们的帐号给我，我打一笔钱过去，现在子千还是要以读书为主。

吴远华说：他们为什么要你的钱？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是那种随便就要陌生人钱的人吗？

徐友道有点难受：我总归是子千的爸爸。

吴远华说：你还是你新孩子的爸爸呢，你现在就全心全意地对你的新孩子新老婆吧，你赚的每一分每一毫，子千不会要你的，你可以让那娘两个过最好的最富足的日子，你的前儿子嘛，早已经习惯打工挣钱了，就不劳你惦记了。

徐友道说：之前离婚的时候我给了十万，现在他们将房子也卖了，手上应该暂时也不缺钱了。

吴远华冷冷一笑：你以前离婚的时候，自己手上有多少钱明盈一点不知道，但你一离婚就买豪华大房子，想必你那时手上钱多得很哪，可是你只从指缝里漏了一粒芝麻给那娘两个。十万块钱他们怎么花的我给你算笔帐吧。

子千在你和你的新老婆结婚的那一天，在外面和人打架，把人打到住院，住院花了三万块钱。子千在你们闹离婚的那一段时间前后，上课睡觉，下课睡觉，考试不交卷，以前成绩全年级第一的后来成了全班倒数，后来，为了赶上学习，开始找一对一机构补习，花了八万块钱。明盈离婚后大病一场住院，病好后，心理抑郁，看心理医生，这都需要大把花钱。

明盈将你留下来的那破车卖了三万，就是说，你离婚后，他们母子两个就是有一个住的房子，手上有十三万现金，你算算，因为和你离婚，这娘两个额外支付的生理心理问题的创伤和破坏性，这十三万就在那几个月全花了个精光。后来，子千考上了大学，上大学不要钱吗？明盈的工资就那么点，不卖房子怎么办？所以干脆把房卖了，母子两卖了房子去哪里都行，也不在这里碍你那一大家子人的眼了。现在呢，母子两个，一个在商场里卖鞋子，一个在课外给人打工，每天过得辛辛苦苦的，但是自从离开这里后，他们心里就高兴了，大的也不抑郁了，子千也一天比一天更加上进听他妈妈的话了，母子两个现在过得舒坦着呢。

但想必再舒坦没你舒坦吧，你现在大把赚钱，娇妻幼子的，又有钱又有派头，听到他们过得高兴无论如何也还是比不上你的吧，所以，你不要心里不平衡。

徐友道听得将手放在胸口，他心里那堵闷感又上来了，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李传红在旁边抽烟，没有参与自己老婆这单方面对徐友道的鞭挞。

吴远华看着徐友道的样子，声音变得更平和：子千的妈妈和你离婚以后，暴瘦到差不多快八十斤重，可是没有一个人支持她，只有你和你们家人欺负她，无视她，她可以整天一个人关在家里，一口饭都不吃，睡又睡不着，晚上起来在外面走，对着天哭，想哭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因为眼泪已经流干了。可是她又还要上班，离婚了，母子两的生活都要靠她的工作了，她只好挺着去上班，可是她只能上课的时候保持正常，一下课到了办公室，别人找她说话，她就说不下去，一说眼泪就要流下来，所以，她只好整天除了上课就戴个眼镜，用个纱巾将自己围住，就这么挺了过来。

后来挺不住了，病了一场，半夜发烧到昏迷，子千吓坏了，他那时候虽然恨你，可是还想着你是他爸爸，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还是第一个想到你可以帮助他们，可是你那时候在干什么，半夜三更，子千听到你的新老婆在你怀里撒娇，要你不要去，你就真的没有理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母子两个了。可怜子千半夜找不到人送他妈妈去医院，只好翻开他妈妈的电话号码打给我，我半夜起来送那娘两去医院。

徐友道用一只手叉住自己的眼睛，肩膀耸动。

吴远华心里更加痛快，声音也更加平静：明盈那一段时间心理出了问题，差点活不下去，子千，那么听课又用功的孩子，也变了，打架，上课睡觉，不听讲，不完成作业，考试都不想交卷，他的班主任都为他愁死了，明盈撑着，还想修补你们父子的关系，以为这样可以让他好起来，可是，有一次，子千在邻市有蓝球赛，因为是周末，学校没有车送学生过去，都是家长自己开车过去，明盈要带自己的学生参加比赛，没时间陪他去，所以想你送子千去，正好修补你们父子的关系，可是你是怎么做的，你拒绝了是不是？你说子千的监护人是她，让她自己处理好这些事情。所以，子千一个人坐在同学爸爸的车上去比赛，你想一想，子千是什么心情？

听到你要结婚的消息，子千跑去他爷爷奶奶家，看到那个家里正在张灯结彩准备迎新人，你说说他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你结婚的那天，子千跑出去打蓝球，将同学压在地上几乎揍了个半死，揍到同学住院，你说说他为什么会那么做？

子千被邀请去他爷爷奶奶家，看到你们幸福的一家三口，你说他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子千和他妈妈逛商场，看到你们一大家子人新人新孩子奶奶，姑姑一大家子亲亲热热地逛商场，他只好拉着自己的妈妈立刻走人，你说他是什么感觉？

他高考一考完，想着家里没什么钱，立马就去酒店打工，“绿野”离你的豪华新家近吧，你去那里吃过饭吧？也许子千为你们端过菜洗过盘子呢，现在想想，是不是在那里看到子千过？

你说十八岁的子千在那里打工，看到自己的爸爸和自己的新老婆新孩子在那里享受美食，他却是那个在旁边侍候的一个，你说他是什么感觉？

你再想想，子千为什么从那次看到你和你的新的一家三口后就决定将你给他的银行帐户销户，现在，你是不是有点明白了呢？

吴远华说完这些半天没有做声。

她的音量到了后来是越来越低，几乎算得是轻言细语了，和刚开始的疾言厉色满脸憎恶完全不同，可是，刚开始的疾言厉色没有打击到徐友道，后来的轻言细语却象一把把锤子锤在徐友道的心上。

吴远华看着徐友道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肩膀耸动，心里感觉痛快和平静。

她拿过桌上一杯水，喝了后，对着李传红说：我去睡了。

然后，她离开了。

客厅里，一片安静，李传红也坐在旁边一声不吭，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徐友道那天晚上是在李传红家的沙发上睡的，因为他完全不愿动，先是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后来李传红想让他站起来送他回家的时候，他就干脆躺在了那里，李传红不好硬拉他起来，只好从房里拿了一床被子过来给他盖上，他就一直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在那个沙发上过了一夜。

早晨很早的时候，李传红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走了。

他对吴远华说了徐友道在昨晚听了她那一番话后的表现，吴远华哼了一声，不屑地说：这种没良心的人心里难过才怪，这种人只要自己过得好就行了，哪会管别人过得如何。我昨天对他说了那番话都有点后悔了，明盈是希望她不再存在于这里，这个人周边的任何空气里的，就象她从来也没有存在过那样，可是，她那样也太好打发了，我总是有点为她气不过，这不让徐友道这种人心里膈应一下，我心里总是不舒服的。

李传红说：子千妈妈当时有你这么厉害，说不定这婚也离不成了。

吴远华说：她就是好性子，被他欺负死了都不会吭一声。哪象我，对待敌人就要有秋风扫落叶的气势。哼。

李传红说：你当时就是这么对我的。

吴远华说：你们这种男人就是欠收拾，要收拾一下就会老实了。你看徐友道那样，如果我没有猜错，因为前一个明盈太好性子了，现在是被自己的新老婆收拾了吧，所以是不是开始有点后悔了？

李传红说：他是那种能被人收拾的人吗？现在还是他收拾新老婆。

吴远华哼了一声说：我就说，这种人到哪都不吃亏，但只要他自己不觉得亏心就成，就怕他有一天良心发现了，自己都受不住良心的谴责了。

李传红说：好象有点被你说中了。

吴远华说：这种人啊，就应该遇到一个两个狠人，收拾几次也就变老实了。他就不配人对他好，一对他好他就可着劲欺负人。

李传红说：一家子人，谁想着要欺负谁呢。

吴远华说：离婚的男女就是你杀我我杀你的关系，怎么会是一家子人，当初他是怎么杀子千妈妈的？子千妈妈全部不抵抗，现在这样也挺好，我希望昨天说的那些能刺到他那冷血的心一下两下的，也让我痛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