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徐友道那天忙完,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开着车,看到大雨里有消防车呜呜地从街道上急驰而过,他打开车上的收音机,听到本市新闻在报道,东城区地势低洼,今天一天的大雨导致很多住一楼的人家全部被淹,因为是白天人们上班的时候,所以,有老人和小孩被困在水里,有的家里的日用品漂在街道上,有的人做成筏子将家里的东西慢慢往外面运,市里所有相关的部门全部出动,在将群众转移,并且尽量保证群众的财产安全。
苏明盈和子千的房子就在东城区。
徐友道紧急将车子来了个急转弯,驶往东城区。
他的车越是靠近他以前的家里,街道上的水面越高,到了后来,车子再走就要被淹在水里了。
他只好将车找了一个地势较高一点的地方停了,然后自己踩在水里过去。
这水已经不是行人卷起裤脚就可以过的了,水已经可以漫过一个成年人的膝盖。
徐友道心急如焚。
天上还在不停地下着雨,街面一楼的人家大部份已经全部空了,因为水已经全部淹进去了,有很多消防兵在帮着少数还没转走的群众用筏子转移家里的东西。
这些转移家里财产的人家都是一家人出动,配合着消防员搬东西。有的楼房可能因为下雨影响供电线路,整栋楼都显得黑洞洞的,在这大雨和大水里显得特别安静。
街道上除一楼以上的人家的灯光还有路灯映在街道上宽阔的水面上,显得各种亮光,还有天上不停的急雨在往下淋。
越是接近苏明盈和子千的房子,水越深,现在水已经到了徐友道的腰部了。
等他远远看到那个家的时候,那整个院子和一楼全部是白茫茫一片被淹在水中了。
他看到有消防兵在用筏子装东西,所有消防兵都穿着橙色的救生衣,在路灯射下来的灯光下,他从这些统一着装的军人里,想看到苏明盈和子千的身影。
他在水里越是往前已经越是走不动了,旁边有消防兵在大声向他喊话,让他再不要往前走了,再往前走,他整个人可能就要被淹了,他又没有个救生衣。
可是他执意往前,可是行进的步伐越来越难,消防兵没有办法,只好扔了一个救生衣给他。
他穿上救生衣继续往前,后来他干脆让自己游过去。
等他好不容易快到那个院子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苏明盈。
她连个伞都没打,全身湿透,穿着救生衣,水已经齐她的胸,她站在水里将手上一个东西递给筏子上的小兵,小兵将她拉上了筏子,在路灯映下来的灯光下,她面容惨淡,头发紧贴头上,看着家的方向,筏子向着前方划走。
徐友道站在水里,看着她坐的筏子渐渐远去。
苏明盈到了下午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家的房子肯定挺不过这大雨了,于是赶紧请了假回家去。
她回家的时候院子已经一片白茫茫了,并且水已经进了家里。
很多住一楼的人家人多,协助消防官兵一下子就可以将家里的东西转走,可是她只有一个人,子千要到晚上才能回来,所以,她和消防官兵一起将一些家里的东西转往楼上相熟的邻居家,有的东西就放在筏子上去往一个安置点。
政府将他们这些灾民一起集中在一个安置点,她将自家东西都归拢在一起。
所幸子千的学校那里应该没有被淹,因为子千一直没有回来,而且子千的教室在三楼。
所以,她安置好东西后,赶紧给子千的班主任杨老师打电话,将自己的安置点告诉杨老师,要子千晚上放学后回这里。
子千和她在那个安置点住了五天。
安置点的居住条件当然是非常简陋的,就是一个很大的有屋顶的厂房一样的空间,很多人都将东西放在那里,人就去了自家亲友家里住,所以,在那里居住的就只有子千娘两。
第二天,徐友珍去了学校找子千,她是直接进了学校在子千班级外面找的子千,她要子千和他妈妈去她家住,可是子千很果断地拒绝了。
徐友珍现在觉得子千对她都很排斥,以前子千和她很亲的,子千对文轩也很好,文轩的成绩不好,子千还经常给文轩辅导功课。
可是现在子千似乎已经自觉地将自己和他们这些徐家人隔绝了开来,似乎他们家从遗弃了那母子两,迎进了另一对母女,子千就已经自觉地将自己和他们划归成了两方不同的阵营了。
可是,子千难道不应该也亲他们么,他们是他至亲的爷爷奶奶,姑姑,爸爸,那个新生的妹妹,从血源上来看,有一半和他相同,也是他的血亲啊。
除了那一天雨大点,后来两天雨渐渐停了,城市的排水管道将水全部排走,后来老天好象出于弥补,还出了两天大太阳。
苏明盈有一天回去看了那个院子和家,家里有水泡过的痕迹,院子里的土还是松软的,似乎还要晾一晾晒一晒才可以再搬进来,所以,她和子千在那里又住了一天后,等家里都干爽了,再又搬回去了。
时间离子千的高考越来越近了,于是苏明盈开始渐渐地准备起来,比如找中介问现在房子的价钱,还有家里的一些东西该扔的扔了,该送人的送人。
她将家里以前的好几本厚厚的影集,除了子千单人的,在整理后放在一个影集里,其余的包括她的所有的个人的照片也都全部烧掉了,有的小东西也开始慢慢的送人,比如院子里的花草,哪一天一个邻居路过夸过哪一盆花,她也渐渐的将这花送给那喜欢这花的人。
房子能卖多少价钱她心里也知道了,只等哪一天她就可以将这房子委托中介挂出去了,家里的东西有的在收拾起来,有的在慢慢的送人,这个家里已经显得有点面目全非了。
这家里很多东西都陪她走过二十年,所有这一切,在她以后的生活里再也不会存在。包括这个地方,她度过过自己人生中最重要二十年的地方,以后应该永远也不会来了。
子千高考之前,苏明盈就已经将房子挂出去了,只简单地将自己和子千的东西打了几个行李包,她一再精简,特别是自己的东西,除开特别必要的,她都扔了或者送人了。
她所在的学校也快放假了,在放假前,她向校长递交了辞职信,她在这个学校也呆了好多年了,老师和学生都喜欢她,特别是很多都是共事很多年的同事,在知道她要辞职的时候都很不舍得,问她辞职以后要干什么,她不想说得过多,只说想让自己歇一下,做老师做了这么多年,也该换换脑子了,同事们纷纷问她,是不是要做别的工作了,大家都不知道她已经离婚了,他们很多都在以前是见过徐友道的,那个人看上去是个稳重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两人会离婚。
苏明盈只说先休息一下再说,校长还说:苏老师你以后想再回来你随时来找我就好。
苏明盈有感于他的好意,表示感谢。
同事们纷纷请她吃饭,她吃了几顿,后来校长特意请了一帮同事,大家一起开了一个欢送宴。席间大家都很嗨,并没有什么伤感,大家一起多年,又都在这个城市,以后也多是见面的机会,所以,也没有什么好伤感的。
苏明盈倒有几回落泪了,大家纷纷笑她现在这个年龄倒多愁善感起来,大家纷纷说,你以后想我们还可以来看我们啊,反正你家离学校也不远。
苏明盈点头答应。
散伙饭后于是也来到了假期里了,这时子千还没有高考,她就和吴远华泡在一起,反正她该处理的也处理了,家里现在除了吃饭的锅和桌子,沙发,电视还在,其余的一些小物件也送人了,吴远华看中那个电视,说可以放她女儿房里,只等他们走,她就可以将东西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