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都忘不了冲进五班教室的那一幕,苏遥被好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按住手脚,其中一个女孩拿着蜡笔往她的小脸上画。
我从未想过受过良好家教的我会和别人打架,而且对象还是一个女生。
即使是很多年后,苏遥没心没肺的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即使随着年龄的增长喜欢她的人越来越多,我也忘不了那一天。
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往上涌,我操起饮水机旁边的凳子,我猛地提起女生的衣领把她甩的老远:“滚远点!”
[沈桓…]平时白皙的脸蛋此时却红红绿绿的全是颜色,我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她的脸:“对不起,我来晚了。”
苏遥只是委屈的抿抿唇:“没关系…”
“来了就好。”
那一年我五岁,她五岁。我自责自己的疏远让她被欺负,她不在意我的迟到,说,来了就好。
我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看向其他人时眼中的暴戾,苏遥拉拉我的袖子说算了,而我捡起断成两截的蜡笔,毫不留情的在刚才那个女孩子脸上画了两道:[下次再欺负她,就不是简单的以牙还牙了。]
记得那天傍晚的落日洒下温暖的余晖,我背着苏遥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说话时气息温温热热的洒在我耳边,她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的搂着我的脖子。
[沈桓。]她轻轻地叫我。
[恩?]我偏过头,可以看见她微红的脸颊和颤动的睫毛。
[你刚才…好凶啊…]
听见总是死皮赖脸跟着我的女孩这样说,我却不由得笑了,明明力道很轻,却连着胸腔都在疼痛。
[苏遥,我明白了一件事。]为了防止她摔下去,我双手把她往上托了托,她好奇的看着我:[什么?]
原来人心的冰冷并不是大人所说的出了社会才会遇到,我们生活的校园也不是人们口中的净土,只要能够保护你,凶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苏遥还眨着眼睛等待我的答案,我却摇摇头把话咽回肚子里,她只要一直开心的笑着就好。
[那…某天我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沈桓也会对我凶吗?]
[不会。]你和别人不一样。
那一天,抬眼就可以看见天空里软绵的白云,我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托着背上的重量。
小时候的苏遥胃口很好,我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呀,苏遥你少吃点吧。]
[我很重吗?]
[是啊,好重。]
[那我少吃点。]
[显然是没用的。]
你的重和身体有什么关系,只是,背着全世界,你说重不重。
然而童年时我好不容易煽情的一句话,苏遥那个蠢货居然没听懂!最重要的是她时不时地抽疯会在饭桌上放下碗筷,一脸的惆怅。
妈妈看见她不吃饭总是一脸担忧:[唉丫头怎么不吃了?不和胃口吗?还是不舒服?]
苏遥总是乖巧的一笑:[沈桓总说我胖了来着。]
[去去去他那臭小子就知道瞎说。]
后来不管大人怎么劝说苏遥都不肯吃饭,害的老妈收拾碗筷的时候也不停地碎碎念。
然而我知道,苏遥的肚子肯定是会叫嚣的,算好了时间,我简单的煮了面,端着盘子推开了苏遥专门的房间。
明明看到我手上的餐具时高兴得眼睛都直了,但还是一脸高冷:[你来干嘛?]
把盘子放在桌上一脸淡定的拔了笔记本的电源,满意的听着她被我气得嗷嗷叫:[啊啊啊沈桓你要死啊,我本来就要赢了!]
[据我所知这次你的数学只有79分。]
[……]
看着苏遥耷拉着脑袋不说话,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眯了眯眼睛:[把面吃了,讲题。]
[打死我也是不会吃的。]
我借着书桌上的台灯细细的观察苏遥的表情,据我所知她对吃的可没有拒绝这个词语,今天是怎么了?更年期?
还是说…不放心的看了一眼面条,金灿灿的鸡蛋配着菠菜,这卖相多好啊。
想到什么之后我不由得严肃起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男孩子?]
所以才成绩下滑,莫名的在乎自己的相貌身材。现在的孩子那么早熟,那么苏遥,你也会吗?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逃避心虚,苏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瞪着我:[呀沈桓你有病吧,我这天天粘着你哪有时间去看别的男生啊?]
十分钟后,苏遥毫无形象的抱着面大快朵颐。
[我还挺怕你背不动我的。]我一脸诧异的看着脑回路有些奇怪的苏遥,只见她一转眼又笑得没心没肺:[啊哈哈我那么重看你背得我一脸痛苦,我就特高兴。]
我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在心里说她白痴。
那一年我们三年级,她依旧记得我五岁时对她说过的话。而我却想说,你在担心什么呢,我的肩膀,永远可以承担你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