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也不敢再催,只探着身子看前方的路,偏偏红灯又这么多,几乎每个路口都碰上了红灯,一个一两百秒,简直能急死人。好在红灯再多,也有完的时候,穆子谦的住处终于到了。我下了车,小跑着往他住的那栋楼走去,风太大,我又走得急,伞被刮翻了,我扳了两下,没扳过来,索性就由它那样翻着。好了,这下完完全全成了落汤鸡了。
走到楼下,按电梯,等的功夫,手机却响了,唔,多亏包是皮的,否则,只怕这手机也泡汤里了。掏出手机一看,电话却是穆子谦打过来的。
“子秋,什么事?”穆子谦声音微哑,有一种慵懒的性感,他或许是睡着了,刚刚醒来。
“没……没事,就是打个电话问问你安全到家没有。”有冷风吹过来,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但心里却是高兴的,因为他能给我回电话,当然也就说明他没事。
穆子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问:“子秋,你担心我?”
“我就是随便问问。”又一阵冷风吹过来,我声音都打颤了。
“哦,我没事,我回来有点头疼,吃了几片药睡着了,手机调成静音,没听到你的电话。”穆子谦温和的解释着,声音虽然淡淡的,但是,还是有一丝藏不住的欢喜。我主动打电话给他,他当然欢喜。
“那现在好点了没?”
“嗯,好多了。”
“这就好。”我放下心来。
“子秋,我刚刚睡着睡着,忽然就惊醒了。我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你来看我了。”
“是吗?”一阵更大的风,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窗户下,窗玻璃没关严实,风从缝隙里钻了进来,我走了几步,躲到一个角落里。
“是的,那个梦,太真实了,以至于我还起床开门看了看,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傻?”或许是刚醒来,或许是那个梦,穆子谦的声音里,有很强的思念的味道。
“是傻。”我说,头发上的一滴水珠落下来,刚好落到睫毛上面,又顺着睫毛流到眼睛里,我用手擦了一下。
“子秋,你在哪里?”穆子谦问。
“家里。”
“哦。”似乎有淡淡的惆怅,“我总觉得,你就在我附近。”
“那是因为你刚刚做的那个梦。”我勉强笑着,“台风这么大,我怎么可能在你附近?”
“也是。”穆子谦顿了顿,声音惆怅得就像我的头发一样湿漉漉的能滴出水来,“子秋,我现在能不能来看你?”
“明天不是能见了么?这么晚了。”我低低的说着。没雨了,也没风了,可是,那种冷,似乎都到骨子里去了。
“子秋,-我好想你。”或许是我主动打电话给他的举动,鼓舞了他,很久没和我提过感情话题的穆子谦,直白的表述他的相思。
“子谦……”
“我在。”
“我挂电话了。”
“是不是我刚才说的那句话,你不高兴了?”
“不是,是我有点累了。”我摸一下手臂,全是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太冷了,得赶紧回家,否则,非感冒不可。
“哦,不过,子秋,你再等我一下,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
“我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等会再告诉你,你先别挂电话,我这边信号可能会不太好。”
我似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叮”的一声,忽然明白穆子谦说的确认是指什么,遂飞快挂了电话,环顾一下四周,一时没找到藏身之所。
可我现在还不想和他见面,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担忧他,我不想以这样一个形象出现在他面前,或者,更确切的说,我不想打破现在这种平和的相处模式。
我刚才为了避风,已经走到整个楼道的最里边,要走到外面去,必须经过电梯,很可能我走到电梯那里,穆子谦已经下来了,这样势必就会发现我,但若躲在这里,则毫无疑问会发现我,所以……
我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跑过了电梯,跑到外边的台阶处。在我撑伞的功夫,我再次听到“叮”的一声,是电梯到了。
我毫不犹疑的跑进了雨幕里,风狂虐的吹了过来,吹得我要逃的心七零八落。
是的,要逃的心。
我不明白我逃的具体是什么,是穆子谦的深情,还是对爱情的惧怕,亦或,是我内心深处那种让我不敢承认的心思?
我只是在雨幕中跑着,我不知道穆子谦发现了没有,但是,我知道,就算他发现,只要我逃,他大抵不会追上来,他怕迫我太紧,我有压力,他说了,从今往后,他绝不给我压力。
几乎是狼狈至极的回了家,在蓬蓬头下洗澡的时候,我的嘴唇犹是乌青的,身子还时不时抖一下。我在蓬蓬头下站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渐渐暖和过来。这个狭小阴暗的房间,它虽然简陋,但好在有一个能放出热水的蓬蓬头,那一股一股的水流,冲刷着我的肌肤,也温暖着我的心情,在氤氲的水汽里,我总是想着穆子谦那一句“子秋,我好想你”,想得整颗心都飘忽起来。
到底是什么,左右着我前去看他?又到底是什么,左右着我落荒而逃?是那道闪电,还是那声惊雷?亦或,只是我的一个习惯?这许多年来,期望穆子谦安好,已经成为了我的一个习惯?
其实,那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但是,我还是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去触碰它。
当我从浴室出来,边擦头发边去看手机时,发现一个未接电话,还有一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这里面,到底蕴含着多少情意?深深的担忧、寂寂的欢喜、极力克制的思念、还有无限的关心和绵绵的等待我微笑着回了三个字:我很好!
窗外,依旧电闪雷鸣、疾风骤雨,可我的心,却是一个晴朗的天。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穆子谦,你若安好,便是晴天!第二天穆子谦比平时要早到半个钟。他并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昨晚那疯狂的风,疯狂的雨,还有,疯狂的风雨里面那个疯狂的我,随着今天台风的消逝而消逝了,剩下的,依旧是两个淡然相处的人儿。他们在这时光里等待,等待一个水到渠成的结果。做兄妹也罢,做情侣也罢,哪怕,只是做一个咨询者和被咨询者也罢,他们两个,终归是陪着彼此,一路徐徐而行。
周渔结婚了。
皇甫雪颜结婚了。
爸爸和王妈来深圳了。
在这段时间里,我和穆子谦像一对儿女一样,陪伴在他们左右,艾菲尔铁塔下,留下我们欢乐的身影,长隆的大马戏场,有我们相视而笑的镜头。王妈应该是被爸爸打了预防针,几乎不过问我和穆子谦感情上的事,所以,这一路行程下来,竟是十分的轻松自在。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我和穆子谦表现出空前的默契,去哪玩,去哪吃,几乎只要他提个开头,我就能把他想的接着说下去。
这样的感觉,真是美妙。
我们还去香港看了维多利亚海港的夜景,这是应王妈的要求去的。她说她来深圳就是为了去香港,说和她一起跳广场舞的一个老姐妹因为去了上海看了黄浦江的夜景天天在她面前炫耀,她便要用一个更牛的去处堵她的嘴。看着她认真的赌气模样,我和穆子谦都抿着唇笑,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待我们老了,会不会也这样,孩子气的认真的赌着气?这一刻,我没有意识到,我的潜意识里,就是连老,也是要和穆子谦一起变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