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如一直对周渔很好傅筠阳的生日,她就假戏真做当了一回他的女朋友,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尽可能近的距离呆在他的身边,若不是周渔对你死心塌地,估计早就被撬走了。我提醒过你几次,不过显然你对周渔有着非比寻常的信心。
“哎,扯远了。还是说最重要的吧。一直到今年二月,周渔还没走出你的阴影。覃如为了让他心胸开阔一些,策划了一场黄山之行。就是那场黄山之行,启开了周渔紧闭的心扉。我不知道是天要成全他们,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们遭遇了山体滑坡,周渔的双腿被覆着冰雪的冻土埋住,是覃如疯了一样,徒手把那些冻土一点点扣开,把他的双腿救了出来。大概从那一刻,周渔的心,就像那些冻土一样松动了。而覃如,因为扣那些冻土,食指指尖全扣出了血,有三个指甲掉了,有五个指尖冻得失去了知觉,永远的失去了知觉。
“三月的时候,穆子谦到上海找我,我就隐约猜出了他的用意。后来,我给周渔打电话,把穆子谦找我的事说给他听。其实,那时他还没有和覃如在一起,不过,从他听我说完之后,只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我就猜到你们不乐观了。
“周渔是谁?那个侠肝义胆朋友满天下的人,他怎肯欠人家一份这么大的情?反正覃如的心意连我都看出来了,他这些年却愣是不知,我不知道他是装聋卖傻还是一心只在你身上。四月的第一天,也就是今年的愚人节,他和几个朋友喝酒,覃如也在,他问覃如是不是喜欢他,覃如说是。他说是那一声是,留住了他。如果那天覃如说不是,他或许会来找你。
“其实我觉得不是覃如那一声是留住了他,是他自己故意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给你们的感情做了最后的了结,借另一个女孩对他的爱来做这个了结——他早应该知道覃如是喜欢他的。不过,我十分明白周渔的感觉,在一份爱里付出过太多却始终惴惴的人,更向往一份踏实温暖的感情。就像我,我追傅筠阳那么辛苦,他后来虽然接受了我,对我十分十分的宝贝,但是,我都不敢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爱我,因为他的心,我始终摸不透,总觉得和我隔了一层。而现在的程文锦,是我能看得见摸得着的,是我睡觉的时候不用担忧他会不会离我而去的,这种感觉,十分安心。我现在年龄大了,要的就是这种安心,我想,周渔也是!”
皇甫雪颜说完,依旧用那幅深沉而郑重的神色看着我。
我轻咬着唇,低低的问:“是他要你把这一切说给我听的?”
雪颜亦笑,说:“算是吧。他给我发请柬的那天,把这些说给我听,但我知道,他真正的用意,大概还是要你听到。他应该还是爱你的,但是,你们之间,隔了一个覃如,隔了一个穆子谦,还隔了五个没有知觉的手指尖,而现在,又隔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一个即将出世的胎儿,所以,你们之间,无论如何是回不去了的。于是,他选择了放手,去追求他那平淡的幸福。在他即将步入婚姻的前一刻,他说,他最后要送你的一样东西,是一滴水!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你们的暗语,但现在,我把他明里暗里要我说的话,都说给了你听了,我的任务是完成了,接下来要怎么做,你大概要好好想一想。”
一滴水?他最后要送我的,居然是一滴水,他大概以为,他的放手,他的婚姻,就是水熊虫需要的一滴水。
会是吗?我陷入了沉思。
“子秋,你也知道,曾经,我是力挺你和周渔的。我觉得,不管是之前的那个赵锐,还是后来的这个穆子谦,都没有周渔这么适合你。但是,穆子谦的上海之行,已经让我的心稍稍偏向了他。这个穆子谦,大概是我见过的最痴情、最执着、最有韧性、最爱得无怨无悔的一个男人。他的爱,甚至是不求结果的,他就是为爱而爱,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这样的男人,在这世上,多乎哉?不多也!”雪颜像孔乙己一样摇头晃脑的感叹着。
她那滑稽的样子让我想笑,可是,她的话,却让我想哭!
哦,穆子谦,他不是不理性,他更不是自私,他只是因为爱了,所以,便一直爱着,今生若不行,便等来世。一个有台风的下午,穆子谦依旧按约而来。风太大,雨都是斜着下的,大概伞也起不了太大用处,他的半边身子都是湿的。
“你不会不来啊?”我一边抽出面巾纸让他擦雨水,一边抱怨着。
他微抿着唇,脸上浮着一丝笑,不说话。
“你还是回家去换衣服吧,屋里有空调,太凉,小心感冒了。”
“没关系,我身体好着呢。”他慢条斯理的说。
我拗不过他,把空调关了,可看他湿着个身子坐在那里,左右不是滋味,遂又开始催他。他终于站了起来,说:“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穆子谦走后,我有点点分神,一会想着他会不会感冒了,一会想着这疾风骤雨的,他有没有安全到家,一会又想着他会不会煮姜汤去去寒。我想起那一年在深圳的时候,看他总是吃素,看他水果只吃苹果,看他像个苦行僧一样苛待着自己,现在,他会不会还是那样?
从他离开一直到我回出租屋这几个小时,我一直都在惦记着这个事。终于,临睡前,我给他打了分开半年来的第一个电话。不打这个电话,我估计我晚上都睡不着。
然而电话久久没人接,我心里又忐忑起来,想着他回去的那会正是台风最肆虐的时候,会不会出事了?大概这个想法,让我心里慌张起来,我打开电脑,刷深圳的新闻,没看到什么恐怖的报道,心里稍稍安定一点。
去洗漱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雪颜说的小乔病毒性脑炎的事,又担忧他会不会也这样。虽然事情未必会这么巧,但是,担心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把最小最小的概率都算上。
洗漱出来,又给穆子谦打电话,依旧是没人接。我心里终于不再是担忧,而是变得着急起来。我在这份着急里强迫自己安心,我开始背大段大段的理论,心理学的,哲学的,只要我能记住的,都大段大段默诵。我不知道是因为这些东西塞满了我的脑海,还是我已经安下心来,我似乎没那么坐立不安了。
十点半,是我一贯上床休息时间,我关了灯正要摸黑上床,一道闪电照进来,把屋子照得如同白昼,只是,那银色的闪电的光,虽然亮,却着实瘆人。闪电过后,又是一声巨大的惊雷,轰隆轰隆,似从心头滚过,把我强装的镇定,滚得粉碎。
我没再犹豫,抓起墙角的雨伞,冲到茫茫的雨雾中去。
有台风的夜晚不好打车,我走了好长一段路,一直快到公司门口,才拦到一辆车。当我收了伞钻进车里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在车上又给穆子谦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我急得都有点不知所措起来,只是不停的催司机快点。可这风雨交加的夜晚,司机哪里肯快,他说:“小姐,可不能再快了,这风大雨大的,雨刮都快不顶事了,再快,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