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弄伤的。”我语气坚定,我宁愿将撒谎进行到底,因为我知道,一旦说真话,前面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哈哈。”冷哼变成了冷笑,“你这句话,到底是要我信,还是要你自己相信?以前,多久以前?穆子秋,你别忘了,我刚接你回深圳的时候,我们已经像今晚这样,有过亲密的接触,只差最后一步。那时,我就抚摸过你全身;那时,还没有这块密密麻麻的伤疤;那时,你说你还有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阴影;那时,我竟然信了。那时,我愿意等你,让这么多年笼在你心头的雾霾慢慢消散,只因为你是穆子秋。我穆子谦这许多年来,不缺女人,但缺一个穆子秋,我需要最好状态下的你。可结果呢?你给我的,是这样一块疤!”
“子谦,我……”我欲言又止。
“你什么?你是要解释?还是要说对不起?”穆子谦坐起身,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子谦……”
“怎么,你还想继续?不过,我告诉你,穆子秋,现在的我,没有兴趣。在深圳,遍地都是酒吧夜店,我不需要一个和我在一起需要通过自残来隐忍的女人。”
……
“穆子秋,我还要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你喜欢上了他,从你频繁的走神,从你夜里的噩梦,从你口里三五不时冒出他的名字,我早就知道你喜欢上了他。可是,我一直以为不过是一种惯性,不过是因为你在没有我的日子里需要温暖,而他刚好愿意提供这份温暖,就像当初你和赵锐一样。可我竟想不到,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你会因他而自残。这一个一个的伤疤,都是思念的痛?对不对?穆子秋,你背弃了我,爱上别的男人,你很痛,对不对?”穆子谦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又转过身,他紧紧捏着我的下巴,似乎想要捏碎它。
我微张着口,吃痛的“啊”了一声,可视线在接触到他眼里的寒芒时,又把这声“啊”生生的咽了下去。
穆子谦轻蔑一笑,又静静看了我一会,终于转身离去。
我听到客厅里传来极大的“砰”的一声,太响的关门声。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一盏苹果式样的壁灯,陪伴着我,那暖黄的灯光,似乎都带着几丝嘲弄。
我在那灯光里,看腿上的伤疤,一个挨着一个,有深有浅,有大有小,开始是几不可见的针眼,可渐渐的,我喜欢上了用小刀,轻轻的割上去,再稍一用力,就会有一串极细极细的血珠冒出来,血珠转瞬就会变成一条血痕,血痕的粗细,取决于我用力的大小。是的,取决于我用力的大小,这个世上,很多事情都是我无法控制的,比如谁生我,谁养我,谁爱上我,我又爱上谁……这些,都是我无法控制的,但腿上的这条血痕,却是我能控制的,或许,也是我现在唯一能控制的。
我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刀割上去的感觉,它让我明白,在某个方面,我还是能做自己的主人,不至于完全失控。
每一个伤疤,都是一道思念的痕迹。
思念我伤了的人。
思念今生再也不会相见的人。
哪怕有一天,老天爷再开一个玩笑,把我们安排到同一个空间,也不过是,相逢已成陌路。
我在灯光里坐了很久。
有多久?或许是三十分钟,或许是三个小时,也或许是,一辈子。
我好像已经没有时间概念。
穆子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朦朦亮了。我听到门几乎是被撞开的,然后穆子谦在厅里高声喊我:“穆子秋,你出来。”
我走出去,见他脸颊通红,双眼似乎也通红,他的领带歪斜着,衬衣的扣子也解开两颗,他朝我招手,笑得风情万种。
“子秋,你过来。”
我站在那里没动,他便趔趄两步,朝我走了过来。
“来,给你看样东西。”他说着扯起衬衣的领子,那上面红艳艳的一个个唇印,“子秋,你知不知道,你的伤疤再多,也多不过这上面女人的吻痕。一个、两个、三个……你数数,到底有多少个?”
我撇过脸去,不去看那些红艳艳的印迹。
但穆子谦不放过我,他一手捏起我的下巴,一手扣住我的后脑勺,把我的脸往那印痕上按去,他说:“穆子秋,你看好了,这都是那些爱慕我的女人留给我的,在这世上,我想要多少女人就会有多少女人,我想怎么风流快活就能怎么风流快活,我为什么要在意你一个穆子秋,你不过就是长得好一点,你不过就是惹人怜一点,你不过就是早一点钻入了我的心一点,你有什么了不起,我为什么要在意你?我为什么要在意你到底爱的是谁?”
我没有挣扎,我任他用力按着我的头,我的脸贴上了那些红印,我似乎看到那些红印活了过来,变成一片片猩红的唇,那些唇上下翻飞着,吐出一串串咒语,充斥着我的耳膜,让我几欲昏了过去。
穆子谦大概按累了,他疲累的一把推开了我,摇晃着走向沙发,直接倒了上去。
我怔怔的看着他,看着那个从来都是风采翩然的穆子谦,此刻形象全无的躺在那里,像一条失去水的鱼。
穆子谦这晚喝的酒可能实在是多,他吐了好多次,吐得沙发上,地上到处都是。我端了温水,给他擦脸、擦手;我拿了拖把,把地上一点点拖干净。期间,他醒过来两次,似乎忘了昨晚发生的事,温柔的问我:“子秋,你怎么没睡?”
我朝他笑着,说:“我睡过了,我看着你。”
他亦笑着,伸出一只手,握住我的手,重又睡了过去。
他睡到快十一点了才醒,其时我正在厨房做早餐,听到卫生间传来开门声,便走出来,他正从卫生间出来,洗了澡,围着浴巾,头发半湿,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
“起来了?”我问,有些微的不自然。
他似乎没听到,径自向卧式走去,再出来时,已经衬衣西裤,惯常的装扮。不过一夜之间,他又成了那个俊逸非凡的穆子谦。
只是面沉如水。
他拿起公文包,低头在鞋架前换鞋,我走过去,说:“我熬了粥,喝点再走吧。”
他没说话,把鞋换好,拿起鞋柜上方挂着的车钥匙,开门离去。
从头到尾,他都没看过我一眼。
我在门内站了一会,听到门外的电梯“滴”的一声,知道他是真的走了。
回到厨房,看着熬得浓稠的黑米粥,看着散发香味的玉米馒头,看着煎得金黄的鸡蛋,只觉得一切都没意思极了。
可我还是打起精神,倒掉这些早点,开始做中餐。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一种习惯,也许是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