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着,是它这一生,唯一的使命。
没有什么能够改变的,除非它干涸了。
天将黑时,颜朝终于开口,只是,他说的话,却是给另一个世界的人听的
他说:“小洛,你放心,我一定找到伤害你的人,让他十倍偿还你受的罪!”
当天晚上,我们就和李伯伯告别,临走前,颜朝对他说:“老李,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当初你帮助的那个女人,她叫南宫洛,是我的朋友。今后,你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你女儿现在读大学了吧,毕业之后,你让她到我公司来,我会给她锦绣前程。”
李伯伯搓着手,脸有愧意的说:“我没帮到你朋友什么,真正帮她的,是黄连生。他是个热心肠的大好人,可惜……”
“这我知道。”颜朝点头,脸转向我,说,“子秋,你是小洛的女儿,也是黄连生的女儿,从今往后,我就会像他们一样,把你当作我的女儿。我会像你爹爹一样,把你当作独一无二的宝儿!”
我鼻子发酸,其实,这么多年来,颜朝给我那种如兄如父的照顾,又何尝比爹爹的轻。
我一个穆子秋,何德何能,竟可以让这么多人,如此深切的爱着我。大概,是爹爹给我积了太多的德,大概,是老天要补偿母亲受的太多的罪!
回到深圳,我大病了一场。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最初,你以为这个世界亏欠了你,所以,才总是像个刺猬一样,把自己柔软的心包裹。然而,这样做的后果,是刺伤了靠近你的人,自己也没得到温暖。可现在,你才发现,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亏欠这个世界。欠爹爹的,欠母亲的,欠李伯伯的,欠爸爸妈妈的,欠赵锐的……所有不平等的感情,都是一种亏欠。而且,似乎,这种亏欠还在延续下去,它会得到偿还吗?我不敢想下去。这场病,来得正是时候,它让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像只鸵鸟一样,把头扎进沙子里,不去理会外面的这个世界。
我大多时候都在昏睡,发高烧,说胡话,偶尔的清醒里,总是看到穆子谦忧郁的眼神,他漆黑的眸子里,盛了那么那么沉的哀伤。
有一回,我半夜醒来,窗外月华如水,愈发衬得白色的病房一片凄清。我转一下头,看到穆子谦脸伏在我的手上,安静的睡了。我久久的看着他,心里木木的痛。这个重过我的生命的男人,这个我经历了那么多磨难才得到的男人,这个一直以来都是我爱的信仰的男人,当我放弃所有,不顾一切奔向他时,我才发现,我竟已经配不上他的这份爱,我竟已经无力偿还他的这份爱!
我终于还是承认了我的心,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因为我的选择,更深的伤害,它终于到了,带着一种狰狞的笑,笑我的痴傻,更是笑我的无情。
生死不复相见!
这么久,这么久,我终于因这六个字,流下一滴晶莹的泪!
可到底还是晚了!
我微微侧了下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拂过穆子谦的头发,我看到他眉毛微微皱起,睡梦中似乎也长了眼睛,伸手捉住我的手,呢喃着说:“别离开我,子秋。”
大恸,恸到,连泪都结成了冰,无法再流出。
子谦,我不会离开你。在我们这条艰辛的爱之路上,我的心,走了岔路,但是,我会回来。子谦,我穆子秋伤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不要伤你,所以,不管回头的路多难,我都会回来!
这一晚后,我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再这样逃避似的病下去了,若是病死了,则更无法偿还感情上的欠债了,我要守着穆子谦,给他一个安稳幸福的未来!
因为有了这样一个意念,我的病很快好起来,待我出院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中了。那天晚上,我执意下厨,做了很丰盛的晚餐,还开了一瓶红酒,我对穆子谦说,我们应该庆祝一下,庆祝我大病终于得以痊愈。
是真的大病,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我们说说笑笑,晚餐气氛异常和谐愉悦,穆子谦喝了大半瓶酒,我也喝了半杯。酒不醉人人自醉,两人都有点醺醺然。
“子谦,我们再试一次。”我说,主动解开上衣的纽扣。
我们住一起这么久,却从来没有真正成功过一次,心里有无法克服的魔障,我们默认它是小时偷窥的阴影,默认是我的心理洁癖,逃避似的不敢去深度剖析。或许,真正的原因,我们都隐约猜到,但又有谁,会想着要去承认?
穆子谦极尽缠绵的吻着我,在我的唇上胸前留下一路温柔,我尽最大努力沉浸在他的温柔里。当我的裙子终于被褪下来,只剩一条浅粉的底裤的时候,穆子谦深深看着我,说:“子秋,你是这么美好。”
他的手,流连在我的每一寸肌肤上。
我心里紧张到极致,但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鬼魅的探着头,可最终还是被我要守着穆子谦的强烈意志给活活掐灭。
我们等候了那么久,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我们理应得到最好的幸福,安稳的、甜蜜的、馨香的、携手到老心心相印的幸福!
我们,眼看就要得到它,只要跨过这道坎,我们就会得到它!“子谦,关灯。”我唇凑到穆子谦耳边,极低极低的声音。
穆子谦伸手摁灭了灯。
黑暗里,他温暖的大手再次抚摸上我光滑的胴体,他终于往那个最神秘的地方试探性的摸去,他的手经过大腿内侧,然后一点点往上移,可不过一秒,他的手又移了回来。
我全身的血液都不会再流动了。
“子秋,这是什么?”穆子谦微微疑惑的声音。
“没什么。”我搂着他的脖子,尽最大努力用平常的语气。
穆子谦的手在那个地方来回抚摸着,他再问了一声:“这是什么?”声音已经隐隐带了一股寒气。
“一个伤疤而已。”我淡淡的应着,尽管内心已经翻起了惊涛巨浪。
穆子谦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好比正在放映的电影卡壳。过了好一会,他才摁亮了灯,认真的去看那个伤疤。
我近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刚才,我就应该牵引他,让他的手不要经过那里,可是,太过紧张的我,心思用到了别处。
“你告诉我怎么回事?”寒气更浓重了点,十月的深圳,其实还是很热,可我的心里,深秋却提早来临了。
秋天意味着什么?丰收?不,是丰收后的萧索与寂寥,还有那说不上来的凄凉。
“以前不小心弄伤的。”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撒谎。当初和赵锐走到后期的时候,我就经常撒谎,可后来,似乎,似乎对某个人,竟完完全全淡了撒谎的心思。
“以前?”穆子谦冷哼一声,说,“穆子秋,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老老实实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