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我点点头。
“这就对了。不过,我今晚不是带你白玩,我是在教你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怎样打开一条通道,把那些郁积于心的坏情绪排遣出去。还记得我曾经送给你的三句话吗?你似乎一句也没听进去。”我想起他说的那三句话,其中有一句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有很多种发泄方式,但把它郁积于胸,则是最愚蠢的一种”,貌似我就是采取了最愚蠢的那一种,不过,他还说了一句“不要轻易相信男人”,似乎我也没听呢?
颜朝的司机就在附近,他让司机把车开过来,又把司机赶走,他说:“我给你秀一下我的车技。”
我坐到副驾上,笑:“我担心你还有一件好多年没做过的事?”
“什么事?”
“好多年没亲自开车了。”
“哈,你怎么把我的台词给说出来了呢?我本来想车一启动的时候,就马上进行感叹的。”
我抿嘴笑着:“你别光顾着说好多年,你开慢点。”
“你不相信我的技术?”
“不是,我是觉得安全第一。”
“好吧,看在你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开慢点。”
然而,他哪里开得慢,夜深本就人少,再加上路况十分好,他基本就没低过100码,车子风驰电掣的,一会儿就到了山脚下。
车速终于慢了下来。
“你会唱什么歌?”
“嗯?”
“不是说我们要一路高歌上去吗?”
“啊?真的唱歌啊?”我有点窘。
“当然。”颜朝坏笑着,他喜欢看我发窘的样子。
“让我想想。”我认真的想着,会唱什么歌呢,我会唱很多关于爱情的歌,都是穆子谦教我的。在我们知晓彼此心意的那段时间,他常借给我补习之名,两人在房间里听歌,边听边唱,尤其是情歌对唱,当我听他唱着那些歌词,眉梢眼角都是浓浓情意的时候,直觉得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但是,那些歌,显然不适合此时唱。
“想起来了吗?”
我抱歉的笑着:“我好像没几首会唱的歌。”
“真的?”他微微皱了下眉,“那我们唱童谣吧,小燕子、穿花衣会唱吧、五星红旗迎风飘扬会唱吧,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会唱吧,我们就唱这些。”
唱这些?
我有点哭笑不得。
“怎么?这些你也不会?”颜朝见我不做声笑得那个欢啊,他是故意逗我的。
“这我倒会。”我本想说唱这些好吗?但转念一想,有什么不好呢,爹爹以前就经常教我唱这些歌曲,重温一下,或许,感觉也不错,所以,我很郑重的点点头,“好,就唱这些吧!”两人一路唱着童谣和国歌上山了。
我倒是唱得一本正经,颜朝就不行了,好几次笑场。有一次唱到“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时,几乎笑岔了气,以至于不得不停了车,趴到方向盘上笑了个够。
“子秋,我服了你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啊,你没有笑点的吗?这歌你也能唱得那么认真,那么激昂,好像恨不能去真去抗美援朝。”
“是你起的调。”我很无辜的看着他。
“对,是我起的调,我后悔了。你把浪漫美妙的夜晚,愣是变成热血沸腾的表决心大会。”
“那我们唱什么?”
“唱什么?呃,还唱这个吧,反正你也只会这个,不过,你得让我先笑个够。否则,我开不了车。”
又是一阵肆意的笑声,笑得太放肆,以至于眼角的细细皱纹都显出来了。
我安静得等他笑完。
不过,看他笑得那么开心,自己心里也禁不住莞尔。
车子重新启动。
颜朝大概是想从表决心大会直接开到战场去,于是起了“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的调,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因为除了第一句,后面的歌词他基本记不住,但是我不介意,这些歌都是爹爹小时候教我唱的,虽然隔了十多年,我依然熟悉得很,所以,也唱得格外用心。
颜朝的笑意,就像决堤的水库,已经泛滥成灾了。车子在一种虽然滑稽但是十分愉悦的氛围中开到盘山公路的尽头。
“这里还没到山顶,我们还要不要往上走?”
“上面还有多远?”
“没多远了,不过我不知道路好不好走,虽然今晚的月光很好,但会不会有树荫遮蔽了,我不清楚。”
“你没来过?”
“当然,这个城市,我以前虽然经过很多次,却从没游玩过。”
“那你怎么说这儿景致不错。”
“我来的时候做了功课。”
“有备而来?”
“对啊,难道还奢望问你?”
“我很少出去玩。”我有点难为情。
“我知道,上次我就说了,生在古代,你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颜朝取笑道。
“这不好吗?”
“没说不好,但是还可以更好,最好做到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那有点难度。”
“要不今晚我们试试?”
“怎么试?”
“你跟我下车就知道了。”
于是两人下车,月色很好,颜朝拖着我的手,带我一路狂奔,走得正是最后一段登山阶梯。
阶梯是宽而长的青石板,在月夜里闪着盈盈的光,我只觉得身心轻盈无比,几乎是跳跃着把一块块青石板抛在身后,一两百级的阶梯,竟被我们一口气爬完了。
终于到了山顶。颜朝把手笼在嘴边,朝着空寂的山谷大喊:“你好吗?穆子秋。”
声音在无限广阔的空间里消逝得很快。
颜朝重新喊:“你好吗?穆子秋。”
依旧很快消逝。
再喊:“你好吗?穆子秋。”
我心里一动,也学他的样子,把手笼在嘴边,大喊:“我很好。”
颜朝看我一眼,继续喊:“你快乐吗?”
“我很快乐。”我用喊声告诉他。
……
两人又喊了好久的话,直到嗓子有点疼了,才停下来。
“现在心情如何?”颜朝声音微微有点哑,刚才喊得太用力了吧。
“酣畅淋漓。”我说。
“我这一招好使不?”带着点邀功的性质。
“好使。”我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来,坐下。”颜朝席地而坐,拍拍身边,示意我也坐下。
我坐在他的旁边。
“现在才刚三点,我们要不要等两三个小时看日出?还是,我们看一下月亮就下山。”
“你想看日出吗?”
“我随你。”
“那看日出吧。”我说。其实是想和他多呆一会,因为和他在一起,轻松愉悦,而且还有一种亦兄亦父的宠爱,让人舍不得离开。
两人老老实实的等着日出,偶尔聊几句,安宁的氛围,渐渐西沉的月亮,草丛里时不时响起几声虫鸣,一切的一切,平和美好。
我却似乎有了睡意,眼皮竟有点睁不开了,而且,我们在山顶,有风,虽穿了长袖长裤,还是感觉冷。露水打下来,头发也微微有点湿。颜朝见此情景,便建议下山。
“下次再来看日出吧,今天准备做得不充分,弄不好会着凉。”他说。
我听话的站起来,他依旧牵了我的手,两人一起走下那些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