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好戏?当然是复仇的戏。而且,这个仇,说来还十分有趣。怎么形容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读书一向不用功,也不知道这个词语用的恰不恰当。”孟欣笑得饶有兴味。虽然在行事方面她还和以前一样,但在说话方面,似乎进步了,起码知道笑里藏刀,而不是像以前一样,简单直接的粗鄙。
“谁是黄雀?”我问。
孟欣摇摇头,啧啧两声,说:“看来她的嫁祸技巧实在高超,竟让你从来没生出过一丝半点的怀疑。说实在的,我也佩服她这一点,所以关到里面的时候,有意识的往这方面修炼。我不要做一个真小人,我要做一个伪君子。恐怕说伪君子也不妥,应该是那种表面一套背里一套的奸诈之徒,里面坏透了,但外面看着却还好。”
这一番话,孟欣竟说得云淡风轻,我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不是说是在里面改造吗?竟改造成这样了?以前的那个孟欣,虽然有时也恶毒,但是,起码是真实的,厌憎表现在眼里脸上。而且,除了对我,她和宿舍里的姜瑶和陈艳美,相处得似乎还不坏,和男生的关系,则更是好。因为她放得开,也开得起各色各样的玩笑,加上长得不错,穿得又比较吸引眼球,所以,那些男生,对她,虽说不上众星捧月,但巴结讨好还是有的。孟欣看我一幅被惊着了的样子,脸朝我移过来几厘米,嘎嘎笑了两声,压着声音说:“穆子秋,你当初被我泼水被我骂,大概挺伤心吧。到后来,你胖得像个猪,丑得像个鬼,结果最后知道都是我害的,有没有恨得要死?可是,你知不知,你再伤心,你再恨,也不会有我伤心有我恨,因为你是被你明面上的敌人伤害,而我呢,我是被自认为是朋友的人暗里捅了一刀。这一刀,可比你的痛多了。”
前座的男人这时又插话了,他拧着眉头,阴狠的说:“欣欣,你放心,不管她捅得你多痛,雄哥都会帮你讨回来。”
孟欣对那叫雄哥的男人娇媚一笑,说:“谢谢雄哥。哼,她让我坐了一年半的牢,我就让她一辈子生不如死。”说到那个死字,孟欣的脸竟扭曲了,眼里的恨意,像最锋利的刀。
这样的孟欣,实在可怕。
不过,从她的话里,我也大致听出来了,她的坐牢,或许另有隐情,她嘴里的那个她,肯定不是我。
那么,她即将演的这出戏的主角,会是谁呢?
我想起朱艳美声音里的那丝惊恐,简直有点不寒而栗。
难道……
脑海里隐约浮起个最不堪的念头,但我不敢深想,我不愿相信,自己身边的那些人,竟一个个有那么毒的心肠。
我穆子秋,虽不是一个热心的人,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不是一个胸怀天下的人,但也自认为从小到大,没存过一丝害人之心,没想过要为难谁,甚至,除了爸爸,没对其他人有过亏欠。我一直只想安静的、与世无争的过自己的生活,可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么多的丑陋?车子开上了前往市区的大道。
驾车的男子忽然出声:“后门那辆车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雄哥问。
“开得很快,好像要追上我们。”
“不会,应该是超车的,我们刚才没留一点尾巴。”雄哥自信得很。
“我观察了好一阵了,它一直在咬我们。”
我回头,试图从车后面的玻璃窗看看,孟欣一掌把我头拍回来,说:“就算有人跟着,我们也有办法甩掉,你别妄想有谁英雄救美。”
我苦笑一下,也是,那一声救命,几乎就没怎么喊出。
虽然雄哥说没留尾巴,但也不敢冒险,于是,我坐的这辆车子,速度开始加快。
一路上七拐八拐,期间孟欣打了个电话,大意是要甩一个小尾巴,让另外一起人先去目的地。
“是姜瑶朱艳美吗?”等孟欣挂了电话,我问。
“当然,我说了,今天晚上是个团圆之夜,我们宿舍四姐妹,恐怕是最后一次聚齐了。”
“你打算怎么做?”
“等下你就知道了,直接现场观影,比事先知道剧情更刺激,更能震撼人心。”孟欣卖关子。
我见她不愿透露更多,便也不再问,安心等着看戏。只能安心等着,否则还能怎么样?
大抵上,即便孟欣要伤害我,也不会比赵锐的更耻辱,不会比妈妈的更深刻,不会比穆子谦的更无望。
所以,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车子拐进市区一个凌乱却又有着异样繁华的地方,道路两旁是各色摊贩,还有浓妆艳抹的女子或靠墙站着,或逶迤而行。
“穆子秋,你知道这是哪里么?”孟欣好笑的看着我问。
我没理孟欣,漠然地看着车窗外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极短的黑色闪着亮片的连衣裙,扭着腰肢朝一个五十多岁的背有点弓的男人走去。
“你肯定不知道,你如此高高在上的冰雪公主,有着逼人的美貌,优渥的家境,哪里会知道在这个世上,还会有这么低贱肮脏的一个地方。”孟欣自问自答。
“欣欣,你跟她绕那么多干嘛,你直接告诉她这里是红灯区不就行了。”雄哥邪恶的笑着。
“红灯区?人家可是冰清玉洁、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哪里会知道什么是红灯区?”孟欣亦笑。
她说对了,在此之前我是不知道什么是红灯区,但是,从刚才窗外的景致,从雄哥邪恶的笑声,我还是猜了个大概。
“欣欣,你和大哥说给他找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回来,大哥才这么帮你的,可依我看,你找的这个美人,像个木头,未必对他的胃口。大哥弄不好会不高兴呢?”驾车的男子把车停在一个路口,转过头来,眉毛皱成很深的“川”字型,一双三角眼把我看了又看,看得我毛骨悚然。“木头?你不要被她假象迷惑了。当年我还在学校的时候,她可是把我们校篮球队不近女色的前锋迷得团团转,能做到这一点,肯定不会是木头,弄不好人家的贞洁写在脸上,但风*刻在骨子里。是不是?穆子秋。”孟欣的脸又欺了过来。
我偏头躲过,依旧不理她。
雄哥凶神恶煞的瞪我一眼,说:“要下车了,等下你最好老实点,免得我扛你还费力气。另外,我告诉你,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就是把嗓子喊破,也不会有人来帮你,所以,你还是省省心。”
“不用担心,她一向最识时务。”孟欣看着我媚然一笑,然后拉开车门钻了出去。
我也跟在她后面钻了出去。
有个板寸看到我们几个,巴巴的跑过来,给三角眼和雄哥一人点了一根烟,然后直着眼睛看我:“雄哥,你在哪里搞到这样正点的货色。这不是挠小弟的心尖么,本来欣姐就只能看不能摸了,又来一个更让人喷鼻血的。”
“你就喷鼻血吧,这是给大哥的,看的时候都要小心被挖眼珠子。”雄哥朝板寸吐了个浓浓的眼圈,轻蔑的笑了。
三角眼又把眉毛皱成川字,说:“快点上去吧,估计大哥都等得不耐烦了,绕了个这么大的圈子,耽误不少功夫。”我两腿有点发软,虽然一路上我都自以为镇静,可是,真到这里,我还是心慌得厉害,而且,从孟欣和他们的对话可以听出,他们何止不是单纯的请我看戏,他们甚至是把我当作一件礼物送给那所谓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