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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和穆子谦不在,或许,他们在书房里。也是,有些事,当着赵锐的面说,终归不太好。而且,我大约能猜到他们要说的是什么,不过是我的身世罢了。虽然一样是私生女,但是爸爸的私生女,还是妈妈的私生女,对穆子谦的影响,是不一样的。穆子谦从小敬重爸爸,爸爸在儿子心目中的形象,是伟岸的、高大的、权威的、慈爱的。但是,这个形象,在那一年除夕,因为一句“子秋是我和其他女人的私生女”而轰然倒塌了,所以如今的穆子谦,才敢如此杵逆于他。而现如今,他大概是要把真相完完全全讲出来,重塑父亲的威严,再用父亲的威严,逼穆子谦就范。

应该是这样的。

爸爸在生意场上这么多年,极有能力和手腕,断不会让穆子谦再次像脱线的风筝一样,完全失去了控制。所以,他放弃了我这个女儿,拿恩情来说事,他也放弃了对妻子的维护,让穆子谦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我在心里苦笑一下。

大概,这一场闹剧,会让我输个精光。不止是我和赵锐之间最后一丝情谊,还有我和爸爸之间的那份亲情,还有我和穆子谦之间的那份爱情,还有我和这个家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亲密,大概,都会输个精光。

我走到赵锐旁边,问:“你怎么还不走?”

赵锐没有任何表情的看我一眼,说:“你不是要报警吗?”

“我为什么要报,你成功了吗?”我冷冷一笑。

赵锐还是没有表情,说:“我为什么没成功?”

我盯着他的脸,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的一张脸,一边脸颊微微有点红肿,嘴角有黑色的干涸血迹,眼里是死灰一样的寂然。从这样的一张脸上,我无法判断出他刚才那句话是真是假。

不过,似乎不重要了。

爸爸逼迫我放弃的东西,难道不比赵锐夺走的东西更珍贵?

既然最重要的都失去了,其它的,是不是也就无所谓了?

所以,我对赵锐说:“你成功就成功吧,我不会报警,我只求你,尽快在我眼前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

赵锐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最后看我一眼,朝门口走去。

我听到大门砰的一声,狠狠的关上,一如我的心门,也在这一刻,向这个世界关上了。

我茫然的环顾着整栋屋子,老式的二层小楼,乌沉沉的木地板,乌沉沉的栏杆扶手,乌沉沉的楼梯,一种安静的陈旧。虽然年岁已久,但王妈勤劳,所以整座房子的家具,保养得很好,这许多年来,几乎不曾换过。客厅那套暗红的实木沙发,扶手磨得发亮。沙发上的座套,在我年少的记忆里,妈妈是经常变花样的,但近几年,也懒了这个心思。大概是人心老了,也顾不着折腾这些点缀了。穆子谦的房间,是整栋楼里最靓丽最活跃的一抹色彩,过去是深深浅浅的蓝,现在则是浓浓淡淡的红。

这是我熟悉的房子,这是我生活了十四年的房子,这个房子,它虽不够华丽,不够明亮,不够时尚,但是,它盛满了我整个少女时期的回忆。那些回忆,我曾经以为是冷色调的,但现在想来,却全是暖色调的。即便它有一段时间,寂寞、空荡、冰凉、处处洋溢着腐败的气息,可在此刻,却依旧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暖洋洋的笼在我胸口不肯离去。

是因为快要失去的原因,所以就格外的舍不得放手吗?我不知道自己在客厅里站了多久,神思恍惚得有点不知今夕何夕。

王妈一直在不远处忧虑的看着我,没有走近,也没有离开。

爸爸终于出来了,跟在他后面的,还有穆子谦。

“赵锐呢?”爸爸问.

“我让他走了。”

“子秋……”穆子谦看着我,不甘吧。

“本来也没什么事。并不是他强我所难,只是我有心理阴影罢了,所以,昏过去了。后来你们回来,事情就闹成这样了。”我亦看着穆子谦,他能明白我说的心理阴影是什么?因为十四岁那年的那次偷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十分排斥和他的亲密接触,哪怕是接吻,更遑论上床了。

“子秋,我们……”穆子谦上前两步,似想过来拉我的手,但爸爸咳了一声,他又停住了。

本来就是痴心妄想,什么就我们两个,什么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什么安静的过一辈子,本来就是痴心妄想。在刚才那个理智全失的时刻,穆子谦当然会那么说,可现在,爸爸应该把他的理智拉回来了吧。

“子谦,你先去找云婧吧,爸爸和子秋说会儿话。”

穆子谦看我一眼,站着没动,爸爸又重复了一遍,他才向门口走去。

不过,要和我说话的不是爸爸,而是妈妈。她靠在书房的软塌上,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杯白开水和一盒药片,敢情是刚刚吃了药。心脏病是受不得刺激的吧,看着一双儿女罔顾伦理、抛弃亲情,试图远走高飞,她哪能承受得了?所以,应该是犯病了。

“妈。”我小声的喊了一声。

妈妈收回看着窗外的视线,转而看着我,眼里有怜惜,但是,更多的是,憎恶……对,是憎恶。

“穆子秋,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喜欢你吗?”声音很轻。

“因为我是你的一块耻辱的疤。”我的声音也很轻。我知道妈妈不喜欢我,一直不喜欢,不过,被亲口告知,还是觉得,呃,很痛。

“耻辱的疤?不,远远不止这些。你让我时刻记起那段绝望的岁月。那时候,剑飞(爸爸大名穆剑飞)坐牢去了,哪怕我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拼了命的做活,我也撑不起这个上有老下有小瘫的瘫病的病的家。有一天晚上,外头下着雨,子谦又病了,额上滚火一样烫,可家里,已经拿不出一分钱给他去看医生了。偏那晚王妈回乡下了,否则的话,我或许还能向她借点钱。走投无路下,我只有厚着脸皮去找医生,希望他能给开点药帮子谦退烧,钱先欠着。可那个赤脚医生,看我一个弱女子,居然说开药可以,让我先陪他睡觉。我不肯,他就辱骂我,说我一个破鞋,男人又在牢里,装什么贞洁。我在这辱骂声中离开,泪水和着雨水糊了一脸,连眼睛都睁不开。回到家里,子谦还在烧,整张脸红通通烫手,冷水打湿的毛巾,放在额头上,一会儿就冒气。公公婆婆不停的哭,我也哭,那是怎样的一种绝望啊。我们这个家,因为我是所谓的破鞋(当初妈妈为了和爸爸在一起,曾说他们早就发生了关系,这一招虽然让两个相爱的年轻人终成眷属,但是也导致妈妈和父母断绝关系,还获得一个破鞋的称号),剑飞又在吃牢饭,是没人愿意靠近的。所以,哪怕是找人借钱,除了王妈,其它人也是断然不肯借的。那一晚,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是深秋的雨,冰凉入骨,那一晚,我们三个大人守着一个孩子,流的泪,比窗外的雨还多。天快亮的时候,子谦已经喊不应了,烧得太厉害,或许是昏迷了,或许是要死了。可我竟不觉得悲痛,我想,要是子谦死了,那我也死了,一切就解脱了。不过,公公显然不愿意看着子谦死,他说,要不去求黄连生吧,这孩子是个孤儿,心地儿最好,他或许愿意帮我们一把。那一刻,我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又冲到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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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少时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从此有了心理障碍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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