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子谦却只是笑,不辩解,也不打算安慰。
我心里发酸,这算怎么回事?我原以为我现在拥有的恋爱已是一而再的妥协,却想不到穆子谦即将到来的婚姻,更是如此的将就。这一顿饭,吃得简直味同嚼蜡。
对面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孩,一直以一种或温柔或深情或痴迷或嗔怨的目光看着穆子谦,那眼睛里的光彩,除了自己深爱的人,怕是再也不会为其他人焕发。而反观穆子谦,脸上虽然带着笑,但那笑却像水上的一层油,只是浮在表面,神情更是带着一种抹都抹不掉的疏离。他很少和云婧对视,偶尔几句对话,也是脸微微朝着云婧的方向,视线却是下垂的。
这哪里像谈恋爱?
难怪穆子谦的家,看不出一星半点女人的痕迹。我甚至怀疑,他们是否牵过手,是否接过吻,因为这实在不像是一对情侣。即便云婧表现得如此情深意切,也只能让人心里生出更多的感概与心酸。
好在整个用餐的过程中,穆子谦对我也表现得冷淡疏远,否则,要让云婧情何以堪。
但云婧显然是个十分善良的女孩,她在我们要分手的时刻,又再次跟我说:“子秋,你要是无聊,就给我打电话,我保证随叫随到,带你走街串巷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说完,又看一眼穆子谦,嗔道:“你哥哥是个工作狂,他压根不知道深圳的精彩。”
我勉强笑着说谢谢,实在心虚得很,仿佛我是一个贼,暗地里偷走了她的幸福,却还要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云婧走后,我心情一直有点郁郁,终于没能忍住,问穆子谦:“你既然一点也不喜欢她,甚至连表面文章都不屑于做,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穆子谦看我一眼,声音平常得像说别人:“反正是要结婚的,和谁结婚不都一样。”
“可是,你这样,会毁掉她的幸福。”
是吗?子秋,什么时候,你在意起别人的幸福来了?”“哥,你知道吗?你今晚的样子,让我觉得好陌生。我记忆里的穆子谦,一直是冷峻的、果敢的,爱得热烈而深情。可你今晚的样子,让我觉得,让我觉得……”我不想也不敢再说下去。一个连笑都到不了眼睛的穆子谦,一个淡漠疏离的穆子谦,一个对这世界恋无可恋的穆子谦,一个太像曾经的我的穆子谦。这让我怎么能放得下!
“你是不是失望了,子秋?”穆子谦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看我。只是,我从那笑容里,看到的却是对自己未来的满不在乎。
心脏毫无预兆的发疼。
“哥,你不应该这样。你离家出走,不就是为了忘掉?不就是为了重新开始?那又何苦,以如此敷衍了事的态度对待感情,对待婚姻。”
穆子谦收回了那丝笑,也收回了目光,他看着远方,幽幽的说:“子秋,你真的长大了,想问题的时候,不再像当初那么任性。不过,子秋,我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敷衍,我是认真的。我认识云婧时,她跟我说在那次暑假,她就记住了我,一见钟情。她很疯狂的追我,我告诉她我喜欢过一个人,很难再喜欢其它人,但是她不在乎,她说她有信心让我喜欢上她。大概是她这句话打动了我,因为我也是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再次拥有爱的能力的。所以我们就这样交往着。去年除夕,她说她许了个愿望,希望毕业后就能够和我真正生活在一起,她希望我们能在那个时候结婚,于是我就答应了她。
“我承认当时的我没想太多,除夕之夜让我的情绪濒临崩溃,而她守在我身边,我十分感动,所以答应她一毕业我们就结婚。你可能会觉得我对她不够好,但这却是我最真实的态度。我很认真的在对待这份感情,它可能没有太多爱,但是,也不会有欺骗和虚情。如果云婧受不了,可以随时转身离开,如果她能坚持下去,我们还有很漫长的未来,两个朝夕相处的人,在时间的河流中携手而行,即便没有惊天动地的男欢女爱,但也会有细水长流的亲情和温暖。所以,子秋,你不用担心我,我一直非常清醒的在面对自己的问题解决自己的问题。我和云婧共赴婚姻,也是本着非常认真的态度。我不骗她,不哄她,不让她生出虚妄的幸福,正是基于一种负责的态度。爱情也有很多种,有的惊天地泣鬼神,有的春暖花开,有的平淡如水,有的安稳如山……我想,我和云婧,只要彼此都真心实意,总能找到适合我们的那种爱!”穆子谦的话,让我几乎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我躺在那蓝色的单人床上,辗转反侧,完全不能入眠。我和穆子谦对待下一份感情的态度,竟是如此截然不同。我希望能通过表面的和谐快乐来让自己尽快走出那段绝望的感情,却把赵锐也拖下了水。我和他说甜言蜜语,和他亲吻拥抱,甚至默许他可以更进一步,这样的表现,让他以为我是爱他的。可结果呢,即便我人在他怀里,他也无法真实的摸到我的心,所以,他才患得患失诚惶诚恐反复无常。我给他这样虚妄的幸福,是不是比穆子谦的冷酷更残忍更不负责任?
可是,若不这样,难道我能转身离开?告诉他我一直是在顺从和妥协?我表现出来的爱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我们之间的琴瑟和鸣,就像那海市蜃楼,虽流光溢彩,却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
我能说出这些吗?怕是不能。一个人真正的勇敢,是敢于面对自己的内心。我不是穆子谦,有那样的果敢坚毅。我是穆子秋,是那个自私的、害怕孤独和冷的穆子秋,赵锐给我的暖和好,是我愿意迁就这段感情的根源!周一上班的时候,穆子谦忙得完全抽不出空暇来顾及我。他有个客户在广州,要去那边调查取证,估计要到晚上很晚才能回来。高速路上,他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要去哪吃饭,叮嘱我把门窗关好,又说无聊的时候,就在家看小说,书柜最上面那一层,全是我爱看的武侠小说——这个最反对我看武侠小说的哥哥,在我不在他身边的日子,却几乎把金庸古龙的书买了个遍。
我窝在沙发上看《天涯明月刀》,结尾还是那么悲戚,执刀的傅红雪行走在江湖上,似在追寻着什么人;端坐在悬崖上,似在追忆着什么事。可是,有什么可寻找的呢?有什么可追忆的呢?失去的已经永远失去,活着是一个艰辛而漫长的过程,哪怕再孤独再痛苦,也得一步步走下去。因为,当旧事结束的时候,总得有一个新的开始!不是吗?
这大概是我看《天涯明月刀》无数次以来,第一回没有在结局里流泪,而是渺渺的生出一些新的希望。是的,总得有一个新的开始!天黑的时候,赵锐给我打电话,说是要我陪他去参加一个晚宴。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愉悦,大概这个机会,他争取得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