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个朋友?”穆子谦好笑的看着我,眼角微微上挑着,眼里的流光,堪比夜里的月华。
我有点窘,不是因为他笑我只有一个朋友,而是他眼里的流光,让我情不自禁想要靠近。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默默的前行,默默的上车,默默的下车,默默的上楼,默默的回到他的住处。在这个过程里,我的听觉神经超乎寻常的奇异,似乎只能听到我想听的声音。比如穆子谦的脚步声,比如穆子谦的呼吸声,甚至穆子谦的心跳声……我喜欢这些声音,它们让我觉得安宁,只要有穆子谦在我身边,我的整个世界就是安宁的。
进得屋里,穆子谦笑问:“子秋,你还没尝过哥哥的手艺吧,哥哥今晚做饭给你吃。”
“你会做饭了?”我有点惊讶,穆子谦以前可不去厨房。
“会点简单的,一个人在外面久了,就变得十八般武艺全都会了。”
“那我们一起做吧,我会洗菜。”
“呃,过了一两年,你还是只会洗菜?”穆子谦的笑容里满是戏谑。
“不,我还会洗碗。”我补充。
“不用你洗碗,洗洁剂会伤到手,哥哥来洗就行。”他现在似乎特别喜欢自称哥哥,大概是在时刻提醒自己要把位置摆正吧,是这样吗?我们一起去厨房,穆子谦淘米做饭,我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菜,只得安静的站在一边,等他淘完米,从冰箱里把菜拿出来,我要去洗。
他笑道:“我来,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于是我就在旁边看着。看着白花花的水花,如琼珠碎玉一样在他修长的手上溅开,看他灵巧的手指,抚过翠绿的青菜洁白的蘑菇和红艳艳的西红柿,看他长而翘的睫毛,时而轻微的颤动……这简直是场视觉的盛宴,我几乎移不开我的眼睛。
洗好了菜,他又开始一点点切。他做事一向专心,那专注的神情,有种认真的美。哪怕是在这方寸之间的厨房,也带着一种贵气和雅致,或许,还有一种高不可攀的傲然。
是的,穆子谦是高不可攀的,只有在心爱的女孩面前,他才会放下身段,俯得很低,很低,哪怕是低到尘埃里去,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我想起小时候看西游记时,很喜欢唐僧跨下的小白龙,遂对穆子谦说:“我也想要小白龙。”穆子谦当时只是笑,可过后没多久,他就买了一匹白色的陶瓷马,献宝的告诉我说那就是小白龙。我接过来左瞧右看不满意(那段时间我正处于一种别扭期,就是明明想跟穆子谦在一起,可在一起时,又总觉得他对我的那种好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好,于是便诸多挑剔),便把小白马往旁边一扔,说:“我要会动的。”
只是我没想到扔得太用力,以至于马尾巴竟因为撞击断裂了,我看到断了的马尾巴,一下子心疼得不得了。我一向当穆子谦送我的东西如珠如宝,哪里会舍得这样糟蹋,彼时只不过是故意在穆子谦面前耍小性子罢了,结果却真的让小白马受损,于是,我的泪,马上就浮上了眼眶。
穆子谦被我要哭不哭的样子吓坏了,他犹豫一下,忽然手脚撑地,边爬边说:“哦,小白龙来啰,会动的小白龙来啰。”他那滑稽的样子,让本来要哭不哭的我,眼泪忽然像断线了的珠子。
穆子谦吓坏了,他爬到我脚边,一叠声问我怎么了。我抽噎着,说:“穆子谦,我要你做我一辈子的小白龙。”
那时我几岁?九岁?十岁?或者更大一点?那时我是有多贪心,竟痴心妄想要穆子谦做我一辈子的小白龙?那时的我,到底知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那时的我,有没有想到,我的小白龙,终有一天,会离我而去,成为别人的白马王子?思绪似乎飘散得太远,直到锅里传来热油的滋滋声,我才回过神来。
穆子谦正在做第一个菜:西红柿炒蛋。
厨房里没有空调,又是蒸笼一样的七月,站在炉火旁的他,额上有晶晶的汗珠。
“子秋,你去客厅,厨房太热了。”还是像往常一样,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他最先想到的,都是我。
我听话的走出去,过了一会,却又走了进来,只是,手里多了一张纸巾。我站在穆子谦旁边,举起手,为他擦拭额上的汗。
穆子谦掌勺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翻炒。他没有看我,但是,他的嘴巴,却弯得像天上的月牙。
菜很快炒好了,白的是蘑菇汤,绿的是青菜叶,红黄相间的是西红柿炒蛋,鲜翠欲滴的颜色,,很容易就勾起了我的食欲。
我拿起筷子尝一尝,呃,客观的讲,说不上好吃,但也不难吃,很一般的手艺,和王妈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我故意苦了脸。
“怎么,不好吃?”穆子谦有点点紧张。
“好难吃。”我说。
穆子谦夹了一片蘑菇到嘴里,细细咀嚼,然后微微扬着眉,笑:“不难吃啊,这差不多是我最好的水平。”
“你水平就这样,居然还敢在我面前秀。”我嘟着嘴,很认真的嫌弃着。
“真不好吃吗?那要不我们出去吃。”穆子谦的自信似乎被打击了不止一点点。我却忽的笑了,说:“哄你的呢,我很喜欢。”说完,夹了一大筷子青菜放到嘴里,夸张的咀嚼着。
穆子谦稍愣了一下,也笑了,不过笑容,却似乎有点失落,他说:“子秋,想不到你现在也会开玩笑了。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还是变了好多。”
“当然,我说过,我也是有朋友的嘛,虽然,只有一个朋友。”我朝穆子谦竖起一根手指头。
“她肯定是个活宝。”
“为什么?”
“因为她把你都快带成活宝了。”
“是吗?那你说我哪里像活宝?这里吗?这里吗?还是这里?”我指一下眼睛,又指一下鼻子,再指一下嘴巴,一本正经的问对面的人儿。
穆子谦莞尔一笑,说:“快吃饭吧,活宝。”
气氛一下子轻松下来,我们像一对正常的兄妹一样,琐碎而亲热的交谈着,间或相视一笑。穆子谦说他来深圳的点点滴滴,我则讲大学里简单的三点一线。在厨房里因炉火而渐渐热起来的心思,又冷了下去。原来,当你真正在乎一个人的时候,你是愿意为对方而做出改变的,哪怕是变成一个活宝。穆子谦,我知道你此时最想要的,是一份心安,是一份妹妹的情谊。
既然如此,我成全你,我不要你做我一辈子的小白龙,我只要你做我一辈子的哥哥。
穆子谦,我这样是不是长大了?懂事了?成熟了?
吃完了饭,穆子谦洗碗,洗完了碗,又切了一碟子苹果出来,我呢,只要乖乖的坐在沙发上,一边听着电视里的热闹,一边看他忙碌的身影。
“只有苹果了。”他自嘲的笑着,说,“我比较懒,苹果能放,所以每次一买就一箱,一吃就一月。在深圳这地方,不吃水果我还居然会长痘。”
“那你不吃得看着苹果就想吐?”
“还好吧,每天一个,吃了一两年,都吃习惯了,哪天要是没吃,反而好像有点事儿没做完。”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得胆颤心惊。
真的是只是苹果禁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