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锐从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条粉红色的水晶吊坠赫然躺在白色的丝绒上,那吊坠是心形的,用极细的银链穿着,质地通透,在灯光下闪着润泽的光,美得让人移不开目。
“喜欢吗?”赵锐把吊坠托在手里,问。
“很美。”我说。
“我给你带上。”赵锐拿起吊坠绕过我的脖子,细心的为我带上。
“知道粉色的水晶象征什么吗?”他问。
我摇摇头。
“象征着永远的爱情,粉色水晶又被称作爱情宝石。”
“哦。”我微低着头,手指抚上那小小的坠子,凉凉的感觉,有点像我此时的心情。是永远的爱情吗?“以后每天带上,看到它,就想起了我,这粉色的心,也是我的心。”赵锐从背后抱住我,脸贴着我的脸,“子秋,我爱你,和你分开的这段时间,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夜半的时候,想起你离开的背影,泪就毫无征兆的滑了下来。子秋,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无法适应那种没有你的日子。所以,我选择回到你的身边,慢慢等待,等有一天,你爱我亦如我爱你。”
“我……”我刚要张口说话。
“嘘。”赵锐用气流阻止我发声,“别忙着表态,不管是你,还是我,都需要时间。我知道,你的心,比常人的冷,比常人的硬,但是,我有耐心,亦有信心,更重要的是,我有足够足够的爱,那浓厚炽热的情感,可以温暖你的一生。”
是在抒情吗?都说恋爱中的人儿是诗人,果然是的,我心头一热,似乎感动了,如果有一个人,能够这样毫无保留的爱你,你为什么还要犹豫呢?过往的东西,终归是抓不住的,不管是那微微上挑的眼角,还是夕阳下璀璨的笑,都只能成为旧时光里的一些片段,连重温一下都会伤感,又何必心存执念的想去抓牢?还有什么东西,比你后背的这份温暖更真实!还有什么情意,比你后背的这个胸膛更牢靠!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犹豫呢?
我把双手放到赵锐的手背上,头微微一侧,唇主动吻上他的唇。换气的空隙里,我微微睁开眼,看到那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晶莹的泪。
穆子秋,是你自己的选择,从今往后,你就让那粉色的心,陪着你度过漫漫的岁月,从今往后,你就和身后这个人,白发苍苍相守到老,他若不离,你休要弃!
爱情宝石,是永远的爱情吗?第二天起床穿衣的时候,我才发现,昨晚赵锐吻过的地方,尤其是脖子和锁骨那里,都有淡粉的唇印,只要稍加留意,就能明白两人曾经有过怎样激烈的战况。
我万万是不敢顶着这些唇印下楼的,父母和王妈的目光,让我如何去面对?
怎样遮掩呢,我的衣服一律低领,遮住锁骨上的那些痕迹还勉强,要想遮住脖子上的痕迹,几乎是痴心妄想。只能用围巾了,我打开衣柜,里面有不下十条丝巾,但它们都不符合我今天的要求,太薄太小,无法把脖子围个严严实实。只有一条浅蓝的围巾,是羊绒的,又长又宽,要遮住脖子是绰绰有余,但是,若不是情非得已,我是断不会再围它的。因为这条围巾,是我和穆子谦的情侣巾。在我高二下学期,春寒料峭的一个周末,我和穆子谦在街上闲逛,看到这一对围巾,两人都非常喜欢,所以买了下来。我还记得那个卖围巾的男孩子嘴巴甜得像裹了蜜:“哥哥,买下来吧,你和姐姐一起围上,旁人一看就知道你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恩爱情侣。”他为了卖围巾,叫穆子谦哥哥大抵没错,叫我姐姐,却是错了,因为看起来他也二十出头了,绝不至于比我还小。但是,那一声姐姐,听在我的耳朵里,竟非常的受用。我甚至想,原来,在旁人眼里,我和穆子谦也没差那么多嘛,他是哥哥,我是姐姐,我们是郎才女貌羡煞旁人的恩爱情侣。那天,我们买下这一对围巾,而且还很拉风的围在脖子上,获得了几乎百分百的回头率,在人少的地方,我甚至大胆的挽着穆子谦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不,确切的讲,应该是手臂,因为那时的我,刚刚才到他的肩膀。
几近完美的回忆片段。
我深呼吸一下,把围巾捧在手心,脸埋了进去,一丝久远的馨香,撩拨得我心尖儿都痒。
围好围巾,又找出一件白色短外套与之搭配,再加上深蓝的长裙,整个人就像山谷里的幽兰,清雅脱俗,只是,那古潭一样深不见底的双眸,总似藏着无法言喻的惆怅。
下得楼来,赵锐已经在陪爸爸下棋,妈妈坐在旁边安然的削着水果,王妈则在厨房忙碌,淡淡的粥香,隐隐飘了出来。
爸爸听到我的脚步声,头也没抬的说:“子秋,爸爸真的老了,连最擅长的中国象棋,都下不赢小锐了。”我走过去,挨着爸爸坐下,认真看他们的局,其实在伯仲之间,说不上谁是劣势,但爸爸的水平,我是知道的,连穆子谦都要逊色半分(穆子谦高中的时候,就曾代表学校到省里参赛,棋艺十分了得),而赵锐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居然堪堪与他打了个平手。这个我自以为十分了解的男孩,到底还有多少深藏不露的本领?
“那是叔叔让着我。”赵锐抬头看我一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艳到了的光。
“呵呵,现在看来不是叔叔让你,是你要让着叔叔,否则,自以为是象棋里一等一的高手,若被一个年轻后生轻而易举打败,让叔叔这老脸往哪搁哦。”爸爸开玩笑着说。
“爸,你这样子,赵锐不敢下了啦。”我接过妈妈递给我的一片苹果,喂到爸爸嘴里,带着点点娇嗔的语气说。
“呵呵,现在就向着小锐啦,难怪人家说女大不中留。”爸爸看来心情十分的好,玩笑开起来肆意得很。不过,当他的视线从棋盘移到我脸上时,笑容却滞了一滞,问,“怎么,今天要出去吗?还围着,呃,穿得这么……隆重?”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是想问我为什么围着这块围巾。想不到事隔多年,爸爸的记性还这么好,居然记得穆子谦也有块和我一模一样的围巾——自从买了这围巾之后,我和穆子谦,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是在所有能围围巾的场合都围着它。爸爸还曾打趣:“你们是要搞兄妹装吗?”
爸爸以为我还忘不了穆子谦,爸爸以为我还记着过往,爸爸不知道我脖子上的秘密。
我不自然的笑笑,回:“我觉得今天怪冷的,所以……”
爸爸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他依旧去看棋盘,只是脸上的笑,不似刚才那样肆意。
妈妈又递给我一片苹果,随着苹果一起递过来的,还有淡淡的笑意。我在这笑意里,原本皱起来的心,一下子舒展开来,也许妈妈是懂我的,毕竟母女连心,她应该猜到了我围巾下藏着的秘密。
我拿着苹果,挪了一下位置,坐到对面的赵锐身旁,把苹果递到他嘴边,赵锐像个受惊了的孩子,怔怔的一时竟不知道咬。是,在我们交往的这么长时间里,我虽然乖巧听话,但却从未主动对他做过这么亲密无间的动作,而今忽然得此殊荣,他自是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