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女孩亦甜甜的问好。
“我的行李还在那边,我们先过去了。”穆子谦断了继续交谈的念头,笑着对赵锐说。
“好,再见。”赵锐站了起来,目送两人离去。
演戏很累吧,其实我这个看戏的也很累。
那远去的女孩,手依旧挽着穆子谦,声音里有刻意的娇柔:“子谦,你找到那款水晶球没有?”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水晶球,我的城堡,一个破碎的公主梦,不管是我,还是他,又何尝会忘记?
穆子谦走后,我和赵锐,又恢复了原来的沉默,他依旧闭着眼睛,我依旧看对面的那对老夫妇。时间像只蜗牛一样,一点点的爬,眼看着要爬到终点了,却又忽被告知,终点在别处。机场播音员关于航班延迟的甜美声音,让这样的煎熬,又要再持续两个小时。
你能想象这样的境况么:身边,是一言不发的前男友,;不远处,是魂牵梦萦的他。这样的煎熬,是在生生的凌迟着你的神经。
我不想再接受这样的凌迟,对赵锐说:“你先回去吧,飞机晚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呢?”
赵锐眼皮都没抬,说:“这么久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只好再继续沉默的等。不过,在我催了赵锐之后,可能他也觉得这样沉默这太尴尬,于是找了个话题。
“初三暑假的时候,你哥哥找过我。”他说,声音很平淡。
“哦。”我意识到赵锐是要找个话题,于是很配合的问,“他找你做什么?”
“他让我离你远点,态度很不好,全然不像今天这样彬彬有礼。”
“你怎么没和我说。”
“他找我的第二天晚上,我们就分开了。不知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说我妈不高兴我在外面逗留太晚,提议我们早点回去,其实是因为你哥警告过我不要再和你在一起。当时,我这样说,你就不高兴了,然后一个人跑掉,我追了一段,想起你哥的话,还是停下了。后来,我去深圳后,给你打过一次电话,是你哥接的,他听出我的声音,把我狠狠教训了一顿。那时可能还小吧,你哥比我们大那么多,又拿出家长的威严,所以我还是很怕他的,便不敢再打电话。不过后来我给你写过一封信。”“我没有收到。”我笑了一下,有点苦涩,如果在我还不知道我们是亲兄妹时,我知道穆子谦在我初三的时候就那么在意我,不仅阻止我和赵锐交往,还截电话,截信,肯定心里乐开了花吧,然而现在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一个让人想哭的闹剧罢了。
“我猜你也没收到。在我印象里,你哥一直都很凶,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很冷,很强势,想不到几年之后再见,却温文尔雅。”
“人都是会变的。”我笑。是的,不止人的性格会变,人和人的关系也会变,这世界有太多的不确定,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是,比如你我。”赵锐哼了一声,似在冷笑,“在你来上海前,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们坐在一起时,连说句话,都要费尽心思。”
我不知要怎么接话,良久,才低低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赵锐看我一眼,叹了口气,说:“穆子秋,对不起会有用吗?你知不知道,我真后悔认识你,我真后悔高三的时候要回来找你。”
“对不起!”我似乎只会这么一句。
赵锐又冷笑一声,不再看我,重新闭上了眼睛。
我对面的那对老夫妻,此时也停止了交谈,老太太的头靠在老先生的肩膀上,闭目养神。老先生一手环抱着她的腰,一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目光温和的停在她的脸上,仿佛那皮肤松弛的一张脸,是世界上最美的一朵花。
那是爱情之花吧。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是爱情的最高境界。我曾经试图和赵锐一起走进这个境界,却终究还是不能够,因为我无法用自己的全部心血,去浇灌赵锐的爱情,让它开出最美的花。
我们,携手走过长长的一段路,最终究,还是要在这一个路口,分道扬镳。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我才走出检票口,就看到一张灿烂的脸。
“子秋,这儿。”小乔扬着手,牙齿在雪白的灯光下熠熠发光,当然,有可能发光的不是牙齿,而是他的笑容。
“你怎么在这儿?”我微微有点疑惑。
“皇甫雪颜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回来,让我来接你。”小乔的疑惑似乎比我还甚。
“哦。”原来是矫传圣旨,这是雪颜喜欢做的事。
“你电话怎么一直关机,飞机晚点,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担心你改签。”
“没电了。”我说,“我没告诉雪颜具体航班啊,你一直在这等?”其实我更想问的是他有没有给赵锐打电话?
“我查了一下,今天就你这一趟,后面还有一趟。”
“谢谢。”我由衷道谢。
“不客气。”小乔接过我的拉杆箱,笑。
两人出了机场,刚好还有最后一趟大巴,我们急急的挤上去,只有最后一排剩一个位置。小乔让我坐着,他则站到我的边上。我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阿姨是个热心的人,往旁边挪了挪,说:“挤挤吧,这一排可以多坐下一个人的。”阿姨旁边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听阿姨这么说,也往旁边挪了挪,这样,我身边就空出了一块,虽不宽敞,但也勉强能坐下一个人。
小乔看看我,我也往窗边挪了挪,说:“坐吧,还有半个多小时呢。”
两人坐在一起,还是太挤,虽然穿了厚厚的衣服,但对方的温度,还是传了过来,我渐渐不自在,扭头看窗外,白色的是雪,黄色的是灯,一种朦朦的温馨。
忽然车子一阵急刹,感觉座位下的轮子都嘎嘎作响,我还没反应过来,小乔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搞什么?”我前面的男人的头撞到了玻璃上,砰的一声,想必不轻,因此大为恼怒,狠狠的出声。
“差点撞车了,好险。”有人回答。
“真倒霉。”男人揉着额角。
“应该幸运,没撞到。”你看,同一件事,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车上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唧唧喳喳的讨论着这惊魂未定的撞车未遂事件。
小乔在这热闹声里,轻声问我:“子秋,吓着了没?”
“没有。”我笑一下,眼睛情不自禁的看向他依旧抓着我手臂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匀称。
小乔脸一红,松开了手,说:“对不起,我一时情急。”
“对亏你情急,要不我和他一样。”我朝那个撞了头的男人抬抬下巴。
小乔咧嘴一笑。
两人又细细碎碎的说了些别的,低低的声音,偶尔的轻笑,看在别人眼里,大概就是一对亲密的小情侣吧。
大巴停靠在一个站台,我和小乔下了车,要在这里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