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去吧,我在图书馆上自习,你忙完了来找我。”
“嗯……好。”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没有挂电话,耐心的等待,看他愿不愿意把喉咙里的那句话说给我听。等了一会,小乔终于再度开口:“子秋,你要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能有什么事?是你有什么事吧?我在心里嘀咕一句,嘴上却乖巧的回答:“好。”
待一切整理完毕,我下楼,到门口的时候,习惯性的朝小乔站的地方看去,没有熟悉的身影——当然不会有,他才给我打了电话。
可是,不,有,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只是,不是小乔,而是……而是赵锐。
我挪开的视线又快速移回去。
赵锐也看到了我。
我们的视线胶在了一起,谁也没动,谁也没有说话。
是久别重逢后的百感交集?还是……其它?其实也不过两个月的时光。只是,当初一别,我们都以为后会无期。赵锐瘦了很多,显得眼睛更大,眼仁更黑,里面暗暗沉沉的,满是我熟悉的情愫——那是爱与思念。
“子秋。”他叫我一声,原本清越的声音,都有点沙哑。
我没作声,只是看着他。
赵锐朝我走过来,一步一步,终于,在我面前听下,双臂一张,把我抱在怀里。
“子秋,对不起。”他说,几欲哽咽。
相思太苦?
“子秋,你怎么长了这么多痘?”久久的拥抱之后,赵锐松开了我。
我摸摸脸,笑:“很难看,是不是?”
“是。”赵锐没打算哄我,实话实说,“我这次来,是要带你去医院。”
“你觉得我这样子很丑,所以想问问医生能不能妙手回春,还你一个如花似玉的穆子秋?”我不知不觉竟冷笑起来。怎么会这样,在赵锐面前,我一直是淡漠乖顺的。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子秋,告诉我,除了长胖、长痘,你还有没有其它不舒服?”赵锐很认真的问我。我倒有点踌躇了,他这认真的样子,似乎有备而来,难道,他无师自通竟成了医生,一眼看过来就知道我得了不治之症?
“我……我就是精神没以前好,容易饿,没力气,还有,对了,除了脸上的痘,我手上腿上也有很多这样的疤。”在赵锐认真的注视下,我有点惶惶然。
赵锐撸起我的袖子,仔细看看,问:“是抓破的吧,很难好,是不是?”
我吃惊的看着他,短短两月不见,难道他不仅学会医,还学会算?
“是。”我点点头。
赵锐又蹲了下去,小心翼翼的撸起我的裤腿,那里也是一片挠破了经久不好的伤疤。
“子秋,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赵锐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我看了医生的,医生说我皮肤薄,又过敏,等天凉了就好了。”他心疼的样子,让我有点过意不去。我估计天生是个冷血的人,这两个月里,除了临睡前,我都很少想起赵锐。
“怎么会好,傻瓜,根本就不像医生看到的那么简单。”赵锐牵起我的手,说,“走,我们去医院。”
“可是……”
“没有可是。”赵锐一改以往对我无条件的迁就和纵容,霸道地说,“还有,这些伤疤虽然难看,但你不应该穿着长衣长裤,太热,捂着更容易发炎。”
“我是怕蚊子咬。”我申辩,其实必须承认,怕蚊子咬是一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嫌难看。在我越变越丑的今天,我才发现,对于自己的形象,我内心深处是在意的。只是以前资本太过雄厚,所以肆意表示不屑。就好比家财万贯的人,通常会说自己视金钱如粪土。到了医院,赵锐却不带我去皮肤科,而是进了内分泌科,一通检查下来,结果让我大吃一惊,我的内分泌已经严重紊乱,好几项激素水平过高,尤其是糖皮质激素,是正常人的十几倍。医生看着检查单脸色凝重,赵锐的脸色更凝重。
“再晚来一个月,并发症可不就是这些了。”
……
“激素这个药,是双刃剑,能治病,也能伤人”
……
“像这种状况,要赶快停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医生还说了很多,我在旁边懵懵懂懂的听着,不明白的地方偶尔问两句。赵锐却从头到尾不置一词,只是,他脸上的那份凝重,就像风雨欲来的天空,让人透不过气来。出了医院,赵锐再次问我:“子秋,你这学期开始,没吃什么药吧?”
“没有。”我肯定的说。
“那你在宿舍,有没有经常吃东西,你室友给你的,或者是你自己的。”
我摇摇头。
“喝水呢?”赵锐思忖一下。
“当然喝,我习惯每天早上起来喝一大杯白开水。”我说,心里已经有隐隐不好的预感,我那过量的激素,从医生的言词里可以听出,不是自身分泌的,而是摄入的。怎么摄入?既然我不会闲着没事主动去吃这玩意儿,那就是被人算计了。
后背一阵发凉!“子秋,对不起,我还是反应太迟缓了,让你受这样的罪。”赵锐紧紧的抓着我的手,又痛又恨,他已经猜到了是有人有意为之。
“这个,赵锐,可能事情没你想象得那么坏,我们要不要再换个医院查查。”我还是不敢相信,同室操戈,竟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不用,我能肯定,这是人为,至于具体是谁,我们就要交给警方来调查了。”赵锐几乎是咬着牙齿说话。他一向把我当宝,哪里容得别人这样恣意伤害。
我沉默了,是该庆幸及时发现了呢?还是要悲哀竟会被人恨到这种地步?
“子秋,你知道吗?去年我来学校看你,就是因为看到一个大学室友投毒的新闻,你室友对你的态度,一直让我放不下心。但后来见了孟欣,觉得她虽然嘴巴刻毒,但似乎没什么心计,遂放松了警惕。4月再次过来,见你形象大变,已经生出不好的预感,可又被……又被其它的事气懵了头,竟忘了要寻根究源。直到昨晚,我刚躺床上,正要进入浅睡眠状态,却忽然异常清晰地想起那个投毒的案例,心里恐慌到极点。不顾一切地爬起来冲到机场,刚好赶上最后一班飞机。”“赵锐,谢谢你。”我很想哭,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我居然轻易的说出分手,轻易的差点儿忘记,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资本,来容得下这样的一种傲娇。
“傻瓜,是我不好,没照顾好你。”赵锐声音柔和下来,轻轻拥着我的肩膀。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先给你爸爸打电话,让他过来。”
“嗯。”我本来想说我爸很忙,后来想想,如果事情真和我们推断一样,那就是很大一件事,爸爸不管怎么忙,肯定也是要过来的。于是,我向赵锐报出了爸爸的手机号码。
赵锐拨号的时候,无奈的朝我笑笑,问:“穆子秋,如果我不回来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和我一刀两断了?我送你的手机,你是不是扔垃圾桶了?”“没有,在抽屉。”我假装只听到后面那个问题。
“你和小乔的事,后来他和我解释了的。不过,我也有我的骄傲。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主动找我,可是,我最后还是败给你了。”赵锐一个败字,说得轻巧满足,看来是败得心甘情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