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某和付仁认识是在两个多月前。
认识的地点,则是在烧烤摊上。
出入都是豪车别墅的付仁,却有一个最平民的爱好—特喜欢吃烧烤。
贾某在省城摆摊时间不短,有了一点小小的名气,两个多月以前的某一天,付仁慕名而来,专程到他的摊子上吃烧烤。
贾某的烧烤味道确实不错,付仁一吃就上瘾,几乎每天都会来吃上一次,时间一久,两个人就熟悉了。
付仁上了年纪胃口不大,每次消费也就十几二十元,但结账都会给或五十或一百的大钞从来不让找零,贾某也因此对其印象特别深刻,只要生意不忙就会和付仁攀谈两句,两个人勉强算得上朋友。
因为儿子被检查出先天性心脏病,贾某只要一想起来就会闷闷不乐,烧烤时也会心不在焉,有一次被付仁看出来了,询问贾某为何如此难过。
贾某原本不想说,追债者刚刚消停半年,他不想那么早让别人知道自己和林敏母子的关系,但当时付仁所说的话引起了他的共鸣。
付仁说自己有一个女儿,得了先天性心脏病,一开始自己很是郁闷,后来时间一长就想通了,作为父亲再郁闷也于事无补,最好的办法就是每天面带微笑地面对女儿,让女儿能心情开朗的积极配合治疗。
贾某万万没有想到付仁居然和自己有同样的遭遇,感同身受下,终于向付仁坦诚自己不到十岁的儿子也是先天性心脏病。
贾某说出实情之后,付仁极为同情,告诉贾某自己女儿的心脏病已经很多年了,病情比起贾某的儿子严重许多,很有可能需要做心脏移植这样的大手术。
有了共同遭遇的两人关系变得极为亲密,甚至付仁还会以过来人的态度传授贾某一些经验,告诉他在家如何对儿子进行辅助性治疗,减缓病情发作时的痛苦。
当然贾某也会在付仁面前发发牢骚,说自己没用,就连给儿子动手术的钱都没有,付仁安慰贾某说只要努力总会有的,贾某也只能笑笑。
贾某有自知之明,光靠他摆个烧烤摊的话,一家人省吃简用一个月最多能存上五千,要想存上二十万最起码要三年时间。
值得庆幸的就是儿子的心脏病算不上严重,早几个月晚几个月动手术没有什么太大区别,贾某当时打定了主意,再安心等几个月,讨债的风头一过去就带孩子见见自己的老父亲,亲孙子有难,老父亲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但就在几天前,贾某却接到了付仁的电话,说想请他帮一个忙,事成之后会给他二十万让他带儿子去做手术。
对于付仁的财力贾某没有任何怀疑,却好奇帮一个什么忙能得到二十万,付仁说出实情后,贾某毫不犹豫马上答应了。
因为付仁的要求很简单:
付仁说他找到了一个愿意在死后捐献心脏给他女儿的人,但这个人的家长不同意,恰好这个人的父亲和贾某长得有点像,想请他假扮捐赠者的父亲,到时候只出面签个字就行了。
只是露个脸签个字就能换来儿子的救命钱,而且还可以帮助自己的“老朋友”,这种好事自然没有任何拒绝的道理。
贾某答应付仁替他假扮捐赠者的父亲之后,就一直在等着付仁的消息。
今天凌晨两点多钟,贾某接到了付仁的电话,要他到一个路口等他,贾某依约前往。
抵达目的地之后,贾某足足等了四五个小时才见到匆匆驱车前来的付仁,当时捐赠者鲍春的遗体已经躺在了车后座上,这也是贾某第一次见到鲍春本人。
付仁让贾某在“器官捐赠志愿书”捐赠者家属那一栏中签字按手印,并将早就准备好的“鲍有为”的身份证提给贾某。
之后两个人便径直前往医院,遵照医院的规定办理了手术前的各项手续。
鲍春的遗体最终顺利进入了手术室,付仁便带着贾某回到了停车处,从车位下拿了一个四四方方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给他,贾某打开一看,果然是二十叠厚厚的百元大钞!
欣喜若狂的贾某怀揣着黑塑料袋赶回家中,向妻子汇报“手术费凑齐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原本他想和妻子坦白这二十万获得的原因,但又觉得这种事情太过巧合,说出来妻子不一定会相信,便谎称是自己赌博赚来的。
妻子果然没有丝毫怀疑,也没有责怪他私自去赌博,只是“没收”了那二十万,怕他再去赌博又将好不容易赢来的钱输光。
儿子手术费到手,两夫妻兴奋了很久,想吃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于是午休过后,贾某便出门到附近超市买了一些吃食,准备晚上做一顿好吃的。
将吃食提回家之后,贾某就坐在客厅看电视,只等着晚上去妻子家中一家人欢欢喜喜吃一顿好的,再美美睡一个好觉,第二天就可以养足精神带着儿子去医院复查,确定动手术的时间了。
贾某说到这里,小谢打断了他的讲述,和他核对了一下,发现这正是自己发现贾某回家并布控的时间。
贾某的讲述也证明了小谢之前的判断没错,这个时候的贾某还没有接到神秘人物的通知,更加不知道鲍春被谋杀一事已经暴露。
这个通知贾某的神秘人物是谁?
小谢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原来这个神秘人物正是付仁!
贾某刚休息了一会,便接到了付仁的电话,付仁告诉他假扮鲍有为签字按手印一事已经东窗事发,现在鲍春的家属已经报警,丨警丨察正在抓捕他。
贾某连忙问付仁怎么办,付仁说只是假扮病人家属签个字而已,没什么大事,他完全可以摆平,只是二十万报酬的数额实在太大,被发现的话很麻烦,所以建议贾某先避避风头,等风头过去就没有什么事情了。
贾某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六神无主的他自然听从付仁的建议,整理好了衣物准备出门避避风头。
但随后付仁又给他打来电话说让他暂时不要出去,警方很可能已经在他所住的小区布防。
贾某闻言惊慌失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而此时付仁却极为镇静,让贾某看看单元楼下靠近卫生间窗户一侧是不是有人在监视。
贾某看过之后确认卫生间这一侧的窗户无人,付仁便给贾某安排了一个“潜逃”出小区的方法:
付仁说他会马上安排一个人来小区接应贾某,贾某只需要找一件常穿的、戴帽子的衣服从窗户处丢下给那个人即可,那个人会假扮他“潜逃”出小区,而他只需要爬上十一楼妻子的房间躲起来,就能让警方判断出现失误,误以为他已经潜逃出了小区。
贾某依言而行,带上一件带帽大衣爬上了十一楼,将情况告诉了妻子,只是将警方来抓自己的原因改成了赌博被人举报。
之后贾某和妻子清理了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并串好了供词,同样也告诉儿子等下如果有人来要怎么做。
半个小时的焦急等待之后,一个身高体型和贾某相仿的男人走到了窗户一侧的外墙下,并发出了约定好的暗号。
贾某连忙丢下早已准备好的带帽外衣,目送着男人假扮自己穿上外衣走出了小区。
假扮自己的男子已经离开,接下来就必须把自己藏好。
当时贾某有想过按照躲债的方式躲进楼顶的水池中,正当他从窗台上翻越过去、准备将手搭在下水管道上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办法看似很安全、实则很危险。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一招了,下水管道蒙上了厚厚一层灰,这样爬上去会留下明显的痕迹,丨警丨察可不是那些讨债的小混混,一个个都火眼金睛,一旦发现下水管道上有攀爬的痕迹自己躲在水池中必然会暴露。
反而躲在母子俩家中是最安全的,因为警方刚刚展开调查,不可能这么快知道自己和母子俩的关系。
于是贾某便抱着二十万现金躲进了大衣柜里。
不久之后小谢果然来到了母子倆家中,躲在衣柜里的贾某紧张万分,生怕自己暴露,还好整个过程有惊无险,小谢只是来借道上顶楼的。
小谢走后贾某的心也一直都悬着没有落下,他始终蜷缩在柜子里一动不动,而妻子则时刻注意着楼下的动静。
几小时之后,张警官带着小李来到了单元楼下,对下水管道和外墙进行调查,贾某就意识到自己“潜逃”的秘密很可能被暴露了,警方极有可能再次来家里进行彻查!
无论躲在十楼还是十一楼都不现实,警方必然不会放过这两个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
出门躲到其他地方也不现实,门外走廊上的摄像头会将自己的行踪完全暴露。
当时的贾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想着怎么才能逃过这一劫。
忽然他灵机一动,想到小谢攀爬上楼已经将下水管道上的灰尘抹去,水池也必然被她调查过,如果这个时候自己爬上去就不会留下痕迹,水池被调查过也不会被调查第二次。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贾某便将可能暴露自己存在的绳梯和现金一同带上了楼顶,躲到了水池之中,因为担心钱掉到水池中无法寻找,所以贾某将钱从黑塑料袋中拿出来,拆分成一叠一叠紧紧围在了腰间,至于无关紧要的绳梯自然就包在了黑塑料袋里,沉到了水池底下。
贾某说完事发的经过,各个细节都能和警方之前了解的对上,证明了他交待情况的可信性很大。
贾某不是凶手的话,那凶手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