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走到十一的时候，周慕齐才有所反应的抬眼瞧她。

挺无所谓的那种。

但两人的视线终于在这一刻对上，完完全全的。

苏谊走了出去，周慕齐扯着嘴角起身。

我缓慢的松开了揪着衣服的手，有点颤抖。

“陆宁柚！过来喝酒啊。”女生清凉的声线大大方方的从电话里传过来，我似乎能想象到她在那头的表情。

“你怎么了？”

“没啊，就心情不好，要不要过来？我找人去接你。”

我慢慢的转着玻璃杯，不动声色的往外头看了一眼，两道般配的身影一前一后背对着我，“正好，我也心情不好。”

傅子期蹲下身子低头解了拴在桌角的狗链，Chasel接过铁链大声跟他讲了一句thankyou就拉着藏獒跑出去。

“他去干嘛？”我有点疑惑。

“逃跑。”

“为什么？”

“白逸安在追杀他。”

我眨了眨眼，有点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乱跑没关系吗？”

傅子期高瘦的身形站在餐厅巨大的一面落地窗前，光线落满他一身，好不耀眼，他不紧不慢的回答，“有什么关系，他都敢跟着一个只认识三天的陌生人从墨尔本飞中国。”

我诧异的张了张嘴，对Chasel的大胆和狗屎运表示惊讶。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正好周慕齐折回餐厅，在门口撞上。

我抬头，视线在他眼睛停留一阵，“我去找楚悉玩。”

“我送你。”

“不用。”

他像是没听到，转了步子就牵着我走。

我微微侧头，看见的是身后坦然的苏谊，她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我们这里，只是对傅子期开口，“没事了……”

三个字，清清淡淡的在夏日闷燥的风中消散。

但我不明白那三个字的含义。

像一个局外人。

我和辛芮坐在沙发上，看着楚悉一个人拿着话筒唱完一首又一首。

黑色大理石茶几上摆满酒瓶。

一半是空的，空酒瓶东倒西歪。

“我第一次……”辛芮抱着手臂皱眉看着，再次强调，“第一次看见楚悉把自己的情绪表达的这么清楚。”

“我想我知道是什么事。”我说。

“什么事？”

“现在不想说，我也心情不好。”我撇撇嘴，伸手去拿桌上的酒瓶。

辛芮啪的一声拍掉我的手，“你别闹。”

“芮芮我是真的想哭。”我眼眶瞬间就红了，心里的委屈一涌而上。

“小宁柚，周慕齐欺负你啊？”

楚悉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我们身边，她笑眯眯，语气带着醉意，“我帮你抽他一顿，保准你看的舒心。”

她今天把头发扎的很干净，所以借着头顶彩光一闪而过的时候我清楚的看见了她光洁前额上的伤。

“你额头上怎么回事？”

楚悉拿酒瓶，熟练的拿开瓶器轻巧撬开，口气也轻巧，“我爸揍的。烟灰缸砸了一下，不碍事。”

“你爸怎么又动你？”辛芮眯眼，眉头微皱。

她笑，“他气我留不住白逸安那颗摇钱树。”

沉默在包厢里流淌，只有轻缓的歌声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的独自播放着。

良久，我听见楚悉很轻很轻的嗓音，几乎要低到尘埃里，“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真的……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呀。”

“我也……不想他走呀。”

我抬眸和辛芮对视了一眼，我在她眼里同样看见了无措。

像刚才辛芮说的一样，楚悉第一次把情绪表达的这么清楚。

我们也是第一次，看见她像现在这样，明明就快哭出来的样子，可分明又笑的那么灿烂。

“楚悉……”辛芮小心的喊她，是柔软的语气，“没关系的。”

她一遍遍在重复没关系，楚悉笑着点头，笑中又带泪。

安慰的话我一句也说不出口，我低下头沉默。

一静下来脑子里想的就全是周慕齐。

今天他和苏谊站在一起的画面又让我想到半个月前，和他只有过几次接触的半个月前。

那一天，周慕齐为苏谊打赢了一场球赛，几乎整个年段的人都围在了球场。

欢呼声和起哄声一浪盖过一浪。

他站在人群之中，脸上的笑意那么晃眼，怀里的女生嗔笑可爱，两人般配的挑不出一丝不合。

我站在人群之外，看着光芒熠熠的他如何的高调耀眼，如何的轻而易举要走一个人的心。

十步之遥，但我觉得，没有比这更远的距离了。

[Canyouseeme……Canyouseemenow……？]

苏谊在午休课的时候在学习部找到我。

我在和几个女生坐一起聊天，女孩子惯有的八卦心理让我们很快熟悉起来。

前一秒还在愉快的聊傅子期和宋初珑最近又怎样怎样了，后一秒她们的思维又极度跳跃的扯到了我身上。

“宁柚你和周慕齐怎么开始的呀？听说他对女朋友超好超贴心……”

门外叩叩两声打断她的话，推门进来的是苏谊。

她手里拿着几张单子，视线扫了一眼朝我走过来，面容恬静，“宁柚，这是下星期校庆的节目单，你们看一看，没问题的话就交给会长吧。”

“我们？”我有点诧异的转头问身边的人。

刚刚聊天的女生点头，“这两天因为校庆的事整个学生会都忙的四脚朝天，只有我们部最清闲了，会长就交代了几个任务给我们。”

我接过单子。

苏谊礼貌笑了一下离开。

翻了翻节目单，看到苏谊这个名字的时候指尖刻意的顿了顿。

苏谊……

周慕齐……

“这节目单谁排的？”我捏着单子又问。

“随机的吧。”女生磕着瓜子，“反正这也不是最终的，过两天还有一场彩排，不好的节目会被直接刷下来。”

“谁刷？”

“我们和会长呀。”那个女生机灵的很，她看了看单子就笑眯眯问我，“宁柚你是不是不想苏谊和周慕齐同台呀，我们有办法。”

“对呀，到时候决定权大多都在我们，会长只是走个场。”

“而且我们也挺不喜欢苏谊。”

我缓慢的抬了抬眼眸，她们相视而笑。

有一种黑暗的情愫快速在心里衍生，我颤着手随手拿过一本书翻开，一行黑字映入眼瞳。

你看见我了么，我是一个坏孩子。坏一千遍，坏一万遍……一直坏到你看见我。

[原谅又原谅他可有鼓掌？]

“宁柚，晚上一起去吃饭。”

楚悉坐在我身后补妆，我回头看她的时候她视线一动不动的盯在镜子上。

班长坐在讲台监督自习课，教室有沙沙的细碎声音。

“你又从你们学校逃出来了？”我压低声音问她。

她懒懒的看我一眼，“今天没去学校，等会放学了你和辛芮都陪我去。”

我想了想，她说的晚饭应该是白逸安走之前的散伙饭。

“芮芮你晚上有事吗？”

辛芮扯下耳机，迷茫的看我，我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