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晚上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相拥相吻,直到梦中。
醒来时天已破晓,鱼肚白混着淡淡的蔚蓝渲染在窗外的天空中,依稀有一颗流星,闪着明亮的尾巴,从我的眼前倏然掉划落。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害怕,害怕眼前的这一切也像是那颗流星,虽然堂皇,却稍纵即逝。
“醒了?”欧阳琛从背后抱住我的腰,大肚子的我腰可真粗,男人修长的手臂,都快要圈不住了。
我侧过脸,感受着他的气息,轻轻呢喃着他的名字:“欧阳……”
欧阳琛抬头,轻轻摸摸我的脸,忽然笑了:“我突然想起一句话,一觉醒来,你和阳光都在。”
他顿了顿,又说:“真好。”
我有些怔然地看住他,是啊,真好,我几乎从未见他这样笑过,这样温暖而纯粹的笑过。
“我在,我一直都在,你的叶轻一直都会陪着你,永远不离开,”我伸出手,一寸寸的抚过他舒展的眉心,心里却一阵阵地疼,终于忍不住,我张开手臂抱紧面前这个男人,柔声说,“还有咱们的宝宝。”
躺在床上温存了一会儿,我窝在他的怀里,从昨天起就一直狂躁的心也跟着静下来,我开始努力去思索一些事情。我很明白也很清楚,如果不把易北辰的事情处理好,我和欧阳琛永远是镜花水月。
思忖良久,我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抬起眼眸认真地问他:“能不能告诉我,你和易北辰到底有什么仇?”
他蹙眉,略微松开我的怀抱,淡淡说:“以后再说吧。”
“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看到他紧闭心门的模样,我心里五味陈杂,忍了忍,却还是放不下这桩心事,便偎进他怀里,轻声说,“但是,不管你心里搁着什么样的仇恨,可不可以答应我,为了我,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放弃报仇好不好?”
欧阳琛没有说话,只是近乎冷硬地推开我,想要站起来。
我见他变了脸色,顿时心急如焚,慌忙拉住他的手臂:“我这么说不是为了易北辰,我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看你每天都活得那么辛苦,不想自己爱的那么辛苦,更不想自己的孩子将来也会被波及到你们的恩恩怨怨中。”
见他的眉目有所松缓,我进一步劝他:“你想宝宝像你一样,一生下来就活着仇恨之中吗?”
“别想那么多了。”
停了好半晌,欧阳琛才弯下腰哄孩子似的摸摸我的头:“生意上的事情,我自有分寸。”
知道易北辰的事始终是他的心魔。第二天,我主动去了他的书房,把那份文件递给他:“这是从保险箱里拿到的资料,如果你不允许的话,我就不曝光了。但是欧阳……我还是想请求你。”
欧阳琛说:“这个东西,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一旦你把它暴露出来,只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声音中透着一丝执着:“远夏怎么刁难我我都不怕,我听说远夏新楼盘的施工现场出了一个坠楼的事件,现在事情闹大了,政府要问责。如今,趁着媒体高度关注的时候,披露它以前的种种恶行,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欧阳琛轻轻把文件搁到桌面上,哂笑着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有权有势如远夏这样的大财阀,又怎能容忍媒体把这种丑闻肆意放大?”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跟他作对。可这个人会是谁?”我探寻地看向他,其实我心里隐约有点眉目,但我想听听欧阳琛的说法。
“谁巴不得远夏死,就会是谁,”欧阳琛扭头,“给你提个醒,这个东西你送到两个人手中最有用,一个是易北辰,一个是周晋诺。但是后者的用途大于前者,易北辰没有野心,周晋诺从三年前就想搞垮远夏了。”
“周晋诺想搞垮远夏?”这件事我曾听欧阳琛提起过,所以并不陌生,但我还不够明白这其中的原委,“远夏垮了,他又该怎么办?”
欧阳琛将身子放松:“别忘了,他现在和萧氏联姻。周晋雅算是个革新派,为了培养自己的班底,处处打压排挤远夏的老骨干。这几年来,周晋诺装作游手好闲,放任周晋雅在公司整的天怒人怨的,自己却在暗中回收这些金牌人才。人才到手了,他就开始制造远夏的负面新闻,把远夏一点点地挖空。他想要的,就是让远夏最终变成一个人财尽失的空壳,等到那一天,他就可以以萧家女婿的身份,低价收购远夏。”
我又不解了:“他明明可以直接从周百雄的手上继承到远夏的一切。”
“人的欲望是很复杂的东西,它总在膨胀,可能因为爱,可能因为恨,也可能因为贪婪。”欧阳琛轻笑一声,吐出的话却像是叹息,“他这么做的原因,也许三者都有。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欲望膨胀的太厉害,就会带来毁灭。”
他这么说让我想起可岚的死,心底一片黯然:“早听说周家人各据己利,六亲不认,果然不假。”
欧阳琛没再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他又坐起来,拿起那份文件,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满是能看透一切的确信:“你肯把这个还我,一定是有所收获,说吧,你查出了什么。”
我深深注视着他,我应该相信他的,更何况我也瞒不过他,索性赌一把直说出来:“周百雄逃税,贿赂政府官员,由其出资建造的几个新型小区,全都是不合标准的豆腐渣工程,几年前,为了盘地他甚至不惜买凶杀人,样样证据确凿,他逃不掉的。”
欧阳琛停顿了片刻,侧过脸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能查到这些,我倒是小瞧你了。”
我走到他前面拉开椅子坐下来:“我忍了这么多年,手头上并不是什么筹码都没有。我只是缺少一个机会,周家人的厉害我已经见识够了,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我就不能轻易出手,否则死的就不是他们,而是我了。我还无所谓,我不能拖妈妈和可岚下水。现在可岚不在了,妈妈有你照看着,我就什么都不怕。”
欧阳琛将我揽进他的怀里:“这件事情你顺着你的心意来,我不会插手。”
下午的时候欧阳琛难得有空,陪着我去逛婴幼儿商场,商量买婴儿床的时候,导购员特别热心地推荐我们买上下铺,这样等将来再有孩子了,就可以让他们睡在一起。
等将来再有孩子……
我扭头看向欧阳琛,他始终是儒雅地笑着的,可他的眼底却依稀有波澜。我握紧他的手,笑着说不用了,这个版型不好,心里却堵得闷闷的。
我想起,欧阳琛总是说可能会离开我,其实,即便是有一天,他真的离开我了,能有这么一个下午,这么一段岁月静好的时光,于我,也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