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么一说,我立马就哭了:“可岚,你还这么年轻,怎么会毁了呢。等你身上的伤好了,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想去哪就去哪,欧阳……欧阳琛说了,他会给我很大一笔钱,我们再不会受穷,再不会受苦,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生活,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的,你要相信我。”
那个时候,我只觉得有一腔热血堵在胸口,并哗哗地蹿至脑门,我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带着可岚离开。只要可岚愿意,我就把她接走,不管是谁拦着她,不管是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要带着可岚走。
只要可岚愿意。
可是可岚却看着我,笑着摇了摇头:“不,叶子姐,你不懂的。我已经陷进去,回不了头,也逃不掉了。曾经我以为他是恶魔,后来我发现,他也许是真的对我好的,他那么在乎我、帮我,就算不跟他结婚,这辈子我也认了。谁让我遇到他了呢,这都是命。可是今天我才知道,错的,全都是错的,我错就错在,太把自己当个人看了,其实我就是他的一个宠物,或者连宠物都不算,只是一个玩物。像我这样的女人,怎么还能奢望自己是灰姑娘?这也是命。”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就像是从我心底发出来的,我不由得想起欧阳琛,便听得潸然泪下:“可岚,你听我说,姐姐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你经历的这些事我也曾经历的。但是我们不能放弃,只要我们离开那些无情无义的混蛋,我们就还是有机会的。”
可岚推开我的手,凄然地笑笑:“不,我走不了了,我也不会走,这辈子,我都没办法离开了。已经太迟了。”
“到底为什么啊?如果是他误会了你什么,或者欺负了你,你告诉姐姐,姐姐想办法帮你,就是拼死拼活也要让他给你认错。”我急了,我不太明白可岚话里的意思,她说太迟了,迟是什么意思?只要能离开周晋诺,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的啊。
“让我伤心的不是这件事,而是这个人。男人凉薄,原来……是我太贪心了,”可岚偏过头,微微阖上眸子,两行清泪倏然而落,“答应我,等孩子出生以后,你就做他的干妈,替我好好照顾他,好不好?”
我心头倏然一惊,立马站起来怒喝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有你这个亲妈在这里,你把他交给我算什么?”
可岚这才睁开眼眸,冲我微微一笑,却是那样的虚弱:“瞧你说的,我只是怕……怕这场病,我会病得很久,等孩子出生后,我会没有力气照顾他。等孩子断奶了,你的孩子也该出生了,那时候你帮我一起照看着,不是挺好的吗?”
瞧她那个样子,我的心也软了,我摸着可岚的秀发,柔声说:“所以说,不管发生了什么,就算是为了孩子,你也要打起精神来的。你不希望孩子再出什么意外的对吗?”
可岚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陪了可岚很久,临走的时候再三叮咛可岚不要胡思乱想,要好好养胎,可岚都一一答应了。其实,我一直以为可岚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哪怕今天的她看起来是那样的绝望,我也相信,绝望过后,可岚都会咬牙把日子过下去的。
但是很久很久以后,当我想起临走时,可岚望着我的那种绝望中带着一丝决绝的眼神,我才明白,可岚并不只是坚强而已。
而那个眼神,我穷尽一生都无法忘记。
车驶下岐山后,我径直去了远夏大厦,走到前台,我很客气的说是周总的朋友,有点事想来请教一下。前台的小姐见我打扮不俗,也没说什么,找了个小白领把我领上去。
办公室的里间房门紧闭着,隐有声音传来,小白领刚想敲门通报一声,却被我止住了:“周总大约在谈事情,现在打扰他也不好,不如我就在隔间坐着等他吧。”
小白领正想开溜呢,便很欣然地招呼我坐下跑了。我坐在办公室的外间,只觉心烦意乱,正想着待会该怎么质问周晋诺,眼光却不由得停留在旁边沙发的一件西装上。
这件西装是黑底的,带着浅而深的暗纹,跟我几个月前帮欧阳琛定制的那件好像。难道说,欧阳琛也在里面?
我心头一跳,四顾无人后,本能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了上去。
“这些照片,是季明昌发给我的,”这门的隔音效果很好,里面人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清,但好在说话的人似乎很生气,几乎是吼出来的,“再往后的就不让你看了,简直不堪入目。”
季明昌,我知道,就是今天电视里说的那个季某,原先……他跟可岚好像也是认识的。
紧接着,欧阳琛的声音不出意料地响起:“所以你就认为秦可岚出卖你?”
“最近我手底的案子,那个姓季的混蛋都好像提前知道似的,每一笔都抢到我前头,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不是这个**干的,还能有谁?”说话间有啪地一声响,似乎是周晋诺拍了拍桌案,“她一向是个很有规矩的女孩,如果不是跟那个混蛋有一腿,干嘛跑去酒店,又没有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着她?”
仿佛还不解气,他顿了顿,又连珠炮般地吐出:“还有,她弟弟、还有她老爸的证件全都在美国大使馆放着呢,这是要干嘛?移民!”
“你知道是谁把这些东西拿去大使馆的吗?就是她那个姘头季明昌。敢情这俩人是商量好的,一边对我撕破面皮,一边带着可岚一家逃到美国解决后顾之忧,你说这对*夫**阴险不阴险?”
欧阳琛沉默了片刻后,突然说:“可是季明昌却用这些照片威胁你,这不等于捅了她一刀?”
我听到这里,心里莫名地涌过一丝暖意,原来,他还是会为可岚说好话的。
“那是她有眼无珠,找错了姘头,”周晋诺冷哼一声,“当然了,如果不是这段时间我开始怀疑,派人天天跟着她,也不可能发现这档子破事儿。只要我发现不了,季明昌他们二人的奸计不就得逞了吗?哼,季明昌是眼见瞒不下去了,想落尽下石头呢。看到今天中午那新闻了吗?这家伙不知道背后是谁撑着腰,竟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公然向我挑衅,这种新闻也敢让他放出来!”
“那你预备怎么办?”
“怎么办?”周晋诺似乎怒极了,“妈的,国内这几个老客户,一边有我姐在那边压着,一边又被这个姓季的挖了墙脚……”
“既然国内不行,为什么不放眼国外?”
“国外?”
周晋诺干笑两声:“开什么玩笑,那些建筑材料从国外进口,成本太高。”
“现在是多元化的时代,老百姓的生活水平都提高了,千篇一律的东西也都看得厌烦了。你看东港口的那个进口市场,这两年生意多火爆,”欧阳琛顿了顿,声音冷静而泰然,“况且,远夏一向走的是高端路线,面对的消费群体也都是追求奢华的都市豪门子弟,这点成本不算什么。当然,这些都还是小事,关键是要把消费市场扩展到国外,晋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周晋诺沉默片刻后,忽然笑了:“你要这么说,易北辰最近兴建的北海望旅游别墅区,不也是声称要高品质高服务吗?据说明年有场国际高尔夫比赛有意选址在北海望,这可是易北辰把自己推销出去的大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