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晋雅说着,轻轻一笑:“渐渐地,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北辰的病也慢慢好起来。那时候,我们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玩闹,所有家人朋友都认为我们是最登对的情侣……这辈子我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也许也会是最后一次,我以为,只要我们一直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就会嫁给他,把这个第一次变成此生的唯一。”
我沉默着听她说,耳畔,她的声音如秋叶般,夹着抹行将破碎的清脆:“可是后来,你出现了。遇到你以后,北辰的眼里就再看不到我了。他每天都和你在一起,哄着你宠着你,想尽办法地逗你开心,我从未见他那样喜欢过一个女孩。我心里嫉妒,嫉妒得快要发疯了,可那时候我还会天真地想,只要你能给北辰快乐,让他幸福,我也愿意甘心。”
周晋雅顿了顿:“再后来,北辰的病复发,要到美国去治疗,他怕拖累你所以不敢跟你说,可你居然要和他分手。你知道吗?北辰去了美国之后,有次因为伤心不顾医生的劝阻去夜店喝酒,我放心不下跟着他去。那天晚上他喝得很醉,他把我当成了你,我们……我们……”
我听得心惊,周晋雅所说的这段往事,北辰竟从未向我提及过。
提及此处,周晋雅垂首,有泪从她的眼窝中缓缓淌出:“后来我怀孕了。我不敢告诉北辰,我怕他更讨厌我,所以一个人回国,想把孩子偷偷生下来。我以为只要我生下孩子,北辰就不会再拒绝我了。可是爸爸知道后,一怒之下把我拉去医院,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我躺在医院的床上,眼睁睁地看着我和北辰的孩子从身体里流走。那一瞬间我突然好恨,我恨我爸爸,恨这个世界更恨你!”
她说着,冷冷盯视起我:“我承认,在警局作假证那件事,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后来爸爸知道后,为了替我遮掩,买通学校诬陷你和陆院长,这才把你逼出了大学。可是有谁天生愿意做恶人?我只是不服气,不甘心,我用我所有的生命去爱着北辰,为了北辰我甘愿付出我的一切,而你呢?在我为他做这些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呢?在我失去一切的时候,凭什么你就可以活得那么开心?”
周晋雅一向自恃涵养,我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的神色:“北辰知道你为他怀过孩子吗?”
“他不知道!”周晋雅咬牙,眼眸黯然,“也永远不会知道……”
我抿了抿唇,疑惑地看住她:“为什么?”
以她的性格,不该会隐瞒下来的。
周晋雅紧紧捏住手里的茶杯:“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叶轻有自尊心,我也有我的尊严。”
停顿片刻后,我看着她:“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周晋雅不会凭白无故来找我哭诉,周晋雅还没那么傻,以为哭一场就可以唤起我的同情心。
我们之间的仇,那是不共戴天的!不是几滴眼泪就能一笔勾销!
“我知道这些对你而言都不算什么,”周晋雅收起眼泪,深深呼吸,“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只要你亲口回绝北辰,告诉他你和他再无可能,我就会说服我爸爸,让晋诺娶秦可岚进门,我说到做到。”
我的脊背稍稍僵了僵,面上却依旧是一片淡漠:“北辰不是货品,可岚也不是。”
“其实你不答应也没有关系,”周晋雅微微一笑,两只眼睛却明亮之极,“我只要发一些照片给行内人,再差人写份报道,把我弟弟有家不归,天天和情妇鬼混在一起的事全都抖出来。你猜,我父亲知道后会怎么对付秦可岚?我父亲的手段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无言,忽然想起可岚手上的那枚戒指,想起可岚说起自己怀孕时,瞳孔里闪烁的那抹欣喜又忧伤的神色。
想到最后,我轻轻一声笑出来:“周晋诺有你这样的姐姐真是可悲。”
周晋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至于北辰嘛,这件事如果你不肯做,我不介意做个好人,把你和欧阳琛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他。被你脚踏两条船玩了这么久,他有权知道真相。”
我霍然抬起头。
周晋雅泰然自若地说:“不必急着回绝我,我给你时间考虑,三天,三天之后没有结果,这些照片就会刊登在杂志周刊上。”
临走时,她又补充道:“届时,你和欧阳琛的事情,也会一并被曝光。”
回到家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开灯。
我抱膝,将脑袋低在手臂中,耳畔却反复回响起那日可岚的警告——“你要小心欧阳琛,那天他来找诺,两个人关在书房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好像都很高兴的样子。我路过时听到笑声觉得奇怪,就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无意中听到龙腾的名字。我想,他们可能在密谋一些事情,也许龙腾和易北辰就是他们的目标。”
紧接着,又是欧阳琛的话:“只要你离开易北辰,单子我就会签下来,你妈妈的事情你也可以安枕无忧。反正现在你已经声名狼藉,易北辰也不可能再要你了,这么划算的生意,你不打算让它成交吗?”
其实,我早就知道我跟北辰是有缘无分的,也没打算能跟他再续前缘。
可是……
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好聚好散呢?为什么一个一个都要这样子来逼我呢?
……
第二天,我跟易北辰约好,晚上7点见面。
走进包间的时候,易北辰站起来刚想领我入席,却在看到欧阳琛的一刹那,倏然顿住:“哥?”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如今真的看到易北辰,我的心还是很难受。我定了定心神,好半晌才重新握紧欧阳琛的手,一步步走了过去。
易北辰则一瞬不瞬地盯视着我们相握的手。
坐下来时,欧阳琛说:“你一直想见你嫂子,今天你如愿以偿了。”
易北辰闻言一颤,眸子里闪过震惊与不信。
我被他瞧得心如刀割,却也只能说:“今天约你来不是为别的,而是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想找个机会当着你们的面,通通都说清楚。”
我深深呼吸,终于还是下了决心:“北辰,我很感激前段日子你对我的照顾,但是我请求你,以后都不要再纠缠我了。”
易北辰默不做声,只是死死盯着我。我只好垂下头:“你还不明白吗?我爱的人是欧阳琛,两年前我无依无靠的时候,是他救了我,两年来他也一直对我很好,我不可能不感动。”
易北辰突然就轻笑一声:“欧阳琛?”
窗外,秋蝉的鸣唱杂着细碎的风声传入耳内,我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这样的声音早就听而不闻,然而不知怎地,此刻却心底一阵发酸。
欧阳琛微微蹙眉:“没错,是我。”
手在体侧握成了拳又缓缓松开,易北辰拧起眉:“是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哥?”
“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欧阳琛也回眸看着我。
易北辰倔强地与他对视,渐渐地,眼睛里也透出近乎尖锐的光:“我不相信,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从来不向别人提起她,也不谈结婚的事情,反而把她当情妇一样藏起来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