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了?”我抬起左手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冲着他自然地微笑,一颗心却跳得飞速。
“嗯,”欧阳琛低低回应了一声,鹰隼般犀利的视线落到我右手里的抹布上,“你这是在干什么?”
瞧他的样子似乎很不高兴,我迅速地把抹布丢进水盆里站起来:“我看这里灰尘比较多,我又闲着没事,就想着帮你整理下房间。”
“下次不必了,”欧阳琛一把推开我,径直走到书柜边,再回头时俊脸已阴沉下来,连目光也尖锐得好似出鞘的刀锋,“你动过这里?”
面对对方的诘问,我微咬住贝齿,心头突突直跳:“只是擦了一下柜门而已。”
“我劝你不要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欧阳琛腾地一声打开柜门,用手指摸了一下纸箱的底部,脸色沉得跟乌云密布的天空一般。
听出他骤然加强的语气,我怯怯地问:“你生气了?我只是擦了一下边缘而已,并没有……”
欧阳琛重重地阖上柜门,手指凌厉地指向门口,冷冷回眸:“出去。”
我被他的样子唬得一怔,慌忙走过来拉住他的手:“欧阳,其实我是想……”
“我叫你出去!”欧阳琛不耐地挥开我的手,那模样看起来恐怖骇人。
不就是擦了擦他的柜子吗?干嘛动这么大的肝火?
我想不通,但也不敢忤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那天晚上他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关就是一晚上,连饭都没有吃。
只当他还是在生我的气,一点多的时候,我大着胆子从朱管家那里要了书房的钥匙,打开了那扇门。
门开的时候,欧阳琛就趴在桌子上,微微合着双眸,是不知道是睡是醒。
我大着胆子走进去,把熬好的粥轻轻放在他的旁边,转过身,就打算溜走,他却一把拉住了我。
“你醒了?”我愣了一下,回头去看他。
欧阳琛没有说话,手劲却徒然增大,将我用力的扯入自己怀中,用双臂从背后紧紧地、紧紧地圈住我,连下巴也抵在我发顶,仿佛要将我摁进他的躯体里去。
“欧阳?”有些讶异他此刻近乎粗鲁的拥抱,我抿紧了唇。
我刚想反驳,身子却被他一扯,被迫性地倒在他身边,低醇如酒的声音从耳后飘来:“别走,陪着我。”
莫名的,两滴泪盈在眼眶,我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慢慢抱住男人的后腰。感受着那铿锵有声的心跳,我忽然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颗心真的是在为我而跳,只是这样幻想着,我已忍不住贴上去,紧紧贴上去,着了魔般地呢喃:“我陪着你,我会陪着你……”
黑暗中,不再感到恐惧。
……
第二天欧阳琛一整天都不舒服,说是头痛。
我上大学的时候跟老中医学过穴位按摩,就自告奋勇地帮他按摩起来,可是我发现,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表情变化,哪怕是按到一些刺激性的穴道时,他都不皱一皱眉头。
心蓦地沉下去,一种莫名的恐惧像蔓藤般攥上我的肺腑。
第二天中午,趁欧阳琛外出谈生意,我特地请了半天假期,偷偷摸进他的书房,从上次的书柜里,拉出原先那个大纸箱,我想进一步确认一下上次看到的X光片到底是记录了些什么。
然而,当我把纸箱里的书籍一个一个捞出来时,却发现之前我看到的那几本病例和X光片竟然统统都不见了!
如果不是要刻意隐瞒,为什么会在猝然间把它们统统都藏起来?
怔然地跌坐在地上,我使劲按掐着自己的手心,告诫自己是我想太多了。毕竟,从上次我看到的X光片上来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疾病,顶多只是腰椎不好,容易痛而已。
“你进来做什么?”
我正怀疑着,身后却蓦地响起一记隐含愠怒的低喝,诧然回首,欧阳琛那张阴鸩冷峻的脸便倏然间出现在门口。
“我……我只是……”我慌忙站起来,尽量平稳地向他解释着,“我上次进来帮你擦柜子时,发现里面有些医学杂志,我挺感兴趣的,所以想借来看看,刚巧你不在,我就……”
欧阳琛却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攥住我的手腕,一字一句如寒峭的生铁:“我警告过你,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碰我书房里的东西。”
他猝然而来的怒火令我完全怔住,明明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对,但我心里却涌出一股莫名的倔强,我一面用力挣脱他的禁锢,一面抬起头来一瞬不瞬地直视着他:“为什么?是这里藏了什么吗?”
“你乐意呆在这里就呆着吧。”就这样僵直了很久,欧阳琛却蓦地松开我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沉着脸转身快步离开了。
“欧阳——”见他丢下自己,我叫住他,声音在颤,心也跟着颤,“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欧阳琛那颀长的身影顿了顿,接着侧脸冷笑了一声:“那可太多了。”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迷离于夏日的晕影中,我怔然地靠在书柜上,恍惚中听到心脏裂开的声音。
欧阳琛走了,再一次走出我的视线,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在生我的气,他在惩罚我,惩罚我不够听话,惩罚我胆敢去窥探他的隐私和秘密。
他不在的日子里,我开始出去打零工,一是想为自己多谋条后路,二是一个人的日子实在太孤独。
日复一日,我用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逼迫自己不去想他。可是偶尔于睡梦中听到电话铃声时,我还是会猛然惊醒,胡乱抓起枕边的手机,看到印有“闹钟”两个字的屏幕,又无力地躺下,一颗心里满溢着失落。好几次我拿起手机想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过去,最终却还是选择了沉默,因为害怕得到一个冷漠的答复、亦或者根本没有答复。
可这不能打消我心底的期盼,无论工作、休息还是吃饭,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未接来电或短信。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向手机,疲惫不堪的夜晚,无数次恍然惊醒,只为看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否有他的来电。
有时候自己一个人下班回来,看着这栋空荡荡的华美屋子,我还会忽然涌起一种特矫情、也特小资的情绪,我管它叫忧伤。
是的,忧伤,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陷得这么深,深到无法自拔。
就这样,他走了整整一个星期,一个星期有七天,168个小时,10080分钟,我常常想,如果这是生命中最后的日子,一定会流逝的很快,可如果把这些时间折算成对一个人的思念,那足以把一个女人磨疯。
那天晚上下班回来,我特别的累,换了鞋就直奔浴室。
淡蓝色的浴帘影影绰绰的,露出一个男人的剪影,我发痴的一笑,又出现幻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