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手眼通天的社会名流,原本是不会和我有任何瓜葛的,偏偏在一年前,他们相遇了。
今夜依旧下着雨,走进club的时候,门口的彩灯一闪一闪地,在淫雨霏霏中眨巴着眼睑,那扇幽深的门也就有些像《西游记》里光怪陆离的魔窟。
CLUB东边的VIP车道上,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我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右眼皮一直跳,心里无端端地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进门张玉就急急地推了她一把:“快快……换了衣服就上去,四楼北海道。”
“玉姐,你没叫错人吧?”我有些意外,我不是正经的陪侍,只负责在收场时弹几首曲子,一般情况下是不用去包厢服务的,除非有客人点名要我。
张玉的脸色有些难看:“周家那个二世祖来了。”
是他……是周晋诺!
由于下雨的原因,客人很是稀少,但这丝毫不影响灯红酒绿中的痴缠男女,有人你侬我侬、有人奔走叫骂、有人醉如烂泥。因为人少,整个大厅里浸泡在一种意兴阑珊的氛围中,这种感觉和一年前那个晚上是如此的相似。
环望四周都不见秦可岚的身影,想起一年前的噩梦,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式地抓住张玉的手臂:“他有没有叫可岚?”
“没有,可岚今天请假了,”张玉摇头,“别担心她了,周少点名叫你,已等了好一会,你小心应付着,在海滨,他可不是你跟我能得罪的人。”
我松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去的。”
北海道的风格是日式的,有外间和里间,里间是木地板铺就的榻榻米,进去的服务生要进行跪式服务。中间隔着一道推拉门,外间则是休息间、酒水储放间和洗手间,一般客人不传唤时,服务生就在此等候。
刚走到外间,我就听到钱永霖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我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再怎么说,钱永霖一直对我心存爱慕,有他在,周晋诺也不能太为难我。
“令尊事务繁忙,我也不便烦扰。这次约您来呢,其实是有件小事要跟您商量,关于您舅舅陈永宾的。”
“舅舅?”
正要进去时,我却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见左右无人,就缓缓止住脚步,靠在门口,认真地听起来。
“你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这语气中透着玩世不恭,显然是周晋诺的声音。
“是这样的,我公司的员工老张呢,在去首都出差时因工伤到首都X大医学院求医,回来后拿着单据找我报销,我觉得单据很奇怪,就多问了他两句。结果一问不打紧,问出些不寻常的东西来。似乎是某位姓陈的院长,在检查完他的身体后,一口断定他除了工伤外,胃部还有严重的肿块。老张吓坏了,便听从陈院长的劝告,在那里做了胃切除手术。可是回来后,他仍觉得身体不适,在去海滨市第一医院求医时,发现自己胃里的肿块竟然依旧存在。当他再度打电话给首都X大医学院,陈院长却说他是癌细胞扩散,重新长出的肿瘤。”
“这种无聊的事情,我没兴趣。”周晋诺显得不耐烦。
钱永霖笑了一声:“不过呢,进行手术的医护人员中,有个好心的护士却把真相告诉老张:老张的胃癌已至晚期,做胃切除手术对他有害无益,因此这位陈院长根本不曾给他做过什么胃切除,只是装模作样地切开他的皮肤表面,然后又封上几针而已。”
“这个老张可真够蠢的。”周晋诺冷笑着。
钱永霖从容不迫地说:“也不算太蠢,亏了老张多了个心眼,把护士的这番话给录了下来。”
多行不义必自毙,听到这里,我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我知道,我报复陈永宾的机会就快来了。
“谁在外面!”
我还想再听,忽然里间的门被人重重地拉开,我的心蓦地一阵狂跳,周晋诺的脸却无比突兀地占满了我的整个视野。
“周少,我不知道您在谈事情,如果您不喜欢我在这里,我会立马出去。”我的心都快要跳脱胸膛,但我还是逼迫自己垂下头,我太了解这个男人的手段了,你越反抗,他就越来劲儿。
“不用,”周晋诺语带不快地哼了一声,之后不顾轻重地拽着我的手臂,将我拽进里间,又用双手按下我的肩膀,语气趾高气昂,“我最喜欢你在我旁边‘跪’着,哪儿也不许走,乖乖地‘跪’在这里给大家倒酒。”
知道他故意要羞辱我,我不说话,接过冰桶跪在红木茶几前,依次为客人们添酒、加冰,整套动作有条不紊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真巧啊,这个人也姓陈。”周晋诺双臂环胸默然看着,深黑的瞳孔里神情复杂,任谁也看不透在想些什么。
他虽桀骜自负,到底也久在商场里摸爬,对于一些事情,该通透的时候比任何人都要通透。
“是啊,更巧的事,这段录音现在就在我的手中,”钱永霖笑得高深莫测,抬手把U盘搁在茶几上,“当然了,这个只是副本。”
他说着,又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U盘,在周晋诺面前晃了一眼,而后又放回去:“像这样的东西,我那里还有很多很多。谈生意嘛,讲究公平公正,我不介意免费赠送给周少一个,让您先验验货。”
我继续倒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那个U盘,又流转向钱永霖胸口的内兜,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周晋诺似乎漫不经心地拿起那个U盘,放在手心转着圈把玩:“说吧,你想要什么?”
钱永霖深深看住他:“远夏集团下一季度的水泥订单……”
“你觉得他值这个价?”周晋诺缩起眉头,眼神明亮如炬,一笑中说不出的意态轻慢。
钱永霖也笑了:“我只知道您母亲大概不乐意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在心底轻笑一声,周家虽不是什么官场权贵,但人的生意做大到一定程度,手眼通天的本事倒也不可小觑。因此,这些年周家人虽然恶事不断,却牢牢封着媒体的嘴,没人敢多说一句。
周家人素来将名声看得极重,如今又是在参与北海望竞标的紧要关头,这种不光彩的事若是被曝光了,恐怕会犯了他们的大忌。
钱永霖不傻,当然不会真的想把这个东西曝光,他知道一旦远夏将北海望收入囊中,下一季度的水泥订单绝不会是个小数目,何况有政府买单肥水就更大了,若不趁此机会大捞一笔那才是蠢呢。
可是以周晋诺的脾气,怎会甘心受人威胁?
包厢里内异常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晃动冰桶的沙沙声,周晋诺却出奇地没有发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