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终于还是覆水难收了吧。
鼻腔里很涩,她强忍着,过了好久,才低声地回答:“好,我知道了。我明天就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她只是觉得很难受,好像希望谁来拉她一把。可是她也知道,他其实说的很有道理,既然很有道理,现在他们安静平和地分了手,不是更好吗?
他不会再来拉住她了。
他们都回不去了。
闭上眼睛的时候,周彦召忽然抱住了她,抱得很紧,又不敢用力,所以身子微微发颤着,谭惜的身子也有点颤了,是以并没有推开他,而是任由他抱着。
“谭惜,能陪我看一次日出吗?”他低头,唇印在她的发上,照例是有些颤,声音也是低哑的,仿佛压抑着什么。
谭惜想,如果她看得清,一定能看到一双漫溢着哀求的眼睛。
“好。”她闭了闭眼。
这一刻,心好酸,眼角也酸,酸得想哭。
原来,她真正想要的,并不是离别。
而是一句挽留。
可是,他终究没有挽留。
……
临别的那天凌晨,他牵着她来到屋顶。
那个他们曾经一起看过星光的屋顶。
曾经的望远镜还摆在曾经的位置,用布罩着了,所以不至于蒙了尘。曾经他们相拥相偎过的那个躺椅,也还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
曾经,还是那么得鲜活,却也只能是曾经了。
谭惜摸索着,小心翼翼地坐在那儿,身子陷进那份柔软的时候,突然间又很庆幸,庆幸自己什么也看不清了。
否则,岂不是会更难过?
是的,一定会更难过的。
周彦召抬头,凝望着玻璃罩顶的苍穹,凝望着天尽头的一点点疏星。恍然间,仿佛还是最初相逢的时光。
风还在吹,吹来远处的花香,吹来她的味道。
他闭了闭眼,不能再想下去。
日出的时候,他静静的抱着她,熹微的天光照在他们的身上,在他们的周身镀上了一层金黄,安静祥和的像一副圣洁的画。
他想起她送她的那份画——母亲。
低眸,默然地望着微隆的小腹,他的心忽然割了一下。如今她也做了母亲,而他,却没有资格再陪伴在她的身边。
握着她肩膀的手不由得紧了紧。谭惜没有推避,而是顺势靠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体很暖,带着淡淡的香,很让人安静的味道。
再抬头,望着天边那抹渐灭的微亮,她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天怎么还没亮啊。”
她偏过脸,嘴里小声嘟囔着,其实她看得到,但是她宁愿自己看不到。
假如天一直不亮,这一刻会不会能更久一些。
周彦召的身子却猛然一震,只当她的视力更差了些。
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下来。
那一瞬周彦召想,还好,她看不到。
……
四季轮转,悄然而逝。
转眼已经到了初秋。
边境的一座小城里。
雨后初霁,清晨的空气湿漉漉的,小区路口地面有些不平,上面残留着昨夜的雨水,谭惜扶着日渐沉重的腰身,小心地跨过坑里积水。
“小西姐,怎么了?”阿兰急忙扶着她。
谭惜将脸侧向街道的另一端,影影绰绰地仿佛看到一个小贩的位置:“我听到有卖豆沙糕的,我想吃。”
怀孕之后,她胃口出奇的好,尤其是最近,预产期渐渐近了,每天都特别贪吃,甜食更是最爱。
阿兰拿她没办法,只好嘱咐她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买。”
谭惜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梧桐叶开始发黄,经过昨夜大雨的吹残,今早清洁工已经扫了满满一簸箕的落叶。
她看得不甚清楚,只朦朦胧胧地看到一片黄色。她想起周彦召的院子里也种着火红的枫树,秋天的时候,她还不让阿晴扫了它们,特意留下厚厚的落叶,孩子般地踩在上面玩。
心里泛过一丝浅浅的忧伤,谭惜慢慢抬起脚,刚想踩上那片红红的叶子,忽然前头响起一声急刹车,一辆自行车笔直地飞过来。
她一怔,眼看就要被迎头撞上,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高大的身影抱住了她,之后一个迅疾的旋转,自行车从他们的身边堪堪擦过。
伏在那人的怀里,谭惜惊魂甫定地喘息着,过了片刻才挣脱他的怀抱,红着脸点了点头:“谢谢你啊。”
等了半天,等不到那人的回答,她又抬头,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阵,实在看不清楚,只好蹙起眉问:“你……受伤了吗?”
与此同时,阿兰已经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小西姐,你没事吧?”
谭惜摇了摇头,朝着那道模糊的人影说:“没事,多亏他扶了我一把。”
顺着她的指向望过去,阿兰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那个人……
那个人不就是周彦召?
她吃惊地掩了掩口,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呆呆地钉在那里。
木叶潇潇而下。
绯红的落叶中,周彦召凝视着谭惜,缓缓摇了摇头。
阿兰这才反应过来,拖着谭惜的手转过身,她心有余悸地说:“既然没事,我们就回去吧。”
谭惜被她拖得一个踉跄,忍不住回头问:“那位先生没事吧?”
“他……”阿兰也跟着回头,发现周彦召仍旧看着她们,却没有任何言语的意思,于是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没事,走吧。”
又过了一个星期。
阿兰从外面买了菜回来,发现周彦召就在她们家门口徘徊。
她皱了皱眉头,拎着菜走过去:“你怎么又来了?”
周彦召转过身,停了停,才静静地问:“她晚上是不是总失眠?”
阿兰微微一愣,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
周彦召抬眸,目色复杂地遥望着远处的山坳:“她每天晚上,都会在阳台上散步。”
阿兰怔了怔,喃喃自语道:“是吗?我都不知道。”
周彦召没有多言,将手里的花和一大包冲剂递给她:“这个让她每天喝,能安胎也能安神,还有这花你摆在她房间里吧。”
“噢。”
阿兰呆呆地接过花盆,转身的时候,仿佛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问:“对了,你怎么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在阳台上散步呢?”
周彦召转眸,薄唇微抿着,却不发一言。
阿兰仿佛明白了什么,又问他:“我听说对面楼里新搬来了一个人,是你对不对?”
周彦召不答,转身就要走,阿兰急了:“周彦召!”
微微驻足,周彦召侧过脸,低声说着:“别告诉她,我在这儿。”
说完,他又一步一缓地朝着电梯走去。
阿兰抱着花盆和冲剂,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甘地想:为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