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她的泪,不是为他而流。而是为了林斐扬。
这个念头如同毒火一般蓦地直蹿上脑门,枪上膛,周彦召缓缓瞄准了林斐扬,望着谭惜的眼也在一瞬间变得猩红无比。
本能的觉察出不对,谭惜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向前走一步。
与此同时,一直躲在门后默默围观的黎秋也看出了情形不对,她咬了咬牙,忽然推开了门,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然后捡起那把刀,朝着周彦召的后背直刺了过去:“斐扬,你快闪开!”
事情转变得太过迅速,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形,而周彦召的身边就只有谭惜一个人。
“不要!”
眼看着黎秋朝着周彦召冲了过来,谭惜通身一个激灵,也不顾那把已经上了膛的枪,几乎是本能地就把周彦召一把推开。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黎秋蓦地停下来,大惊失色地去想要收手。
却终究晚了一步。
“谭惜!”
随着林斐扬的一声惊喊,眼前的人儿已然决绝地挡在了周彦召的面前。
全身的血液都呼啸着,黎秋拼却了所有力气,却也只是将刀挪开了一寸,而那刀锋已然结结实实地划破了她的双眼。
鲜血迸飞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慢得就如同是定格的电影。
无声,压抑,只余满目的血色。
满心满肺都是冰灌般的寒冷,周彦召跪下来,接住了缓缓下滑的谭惜的身体。
“你疯了……”他颤抖不已地伸出手,想要触一触她触目惊心的脸,却又不敢去碰触,如此纠结着,他只觉自己的整颗心都似停止了跳动。
谭惜疼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颤抖着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捂上自己的双眼,周彦召慌忙按住她的手,扭头对曾彤吼道:“快打急救电话,快!”
曾彤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现在打急救,会惊动警方,这样一来恐怕……”
“这重要么?”
周彦召狠狠瞪了她一眼,曾彤再不敢反驳一句,拿起手机开始拨易凡的电话。
而怀里,谭惜的身子还在瑟瑟发抖,似乎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周彦召紧紧攥住她的手,语无伦次地安慰她:“没事的,你会没事的。别怕……”
“我怕……”谭惜摇了摇头,神情凄惶而惨然,“阿召,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是一个孤儿了。我以为,失去了所有,我还有你,我可以为你笑,可以为你哭,可是现在……现在……我怕我再也做不到了。”
“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从来没有……”心像是千万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刺着,周彦召面无血色地低下头,又伸出双手想要抱起她,“我们去医院,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然而,他却忘记了,自己的腿根本就没有这个支撑的力量。
还未站起来,他就抱着她一同跌倒在了地上。
到底的刹那,他忽然觉得痛苦,难以言喻的痛苦像血海般漫上了他的心头。他闭上眼,又记起父亲临死前的那个眼神,这份痛苦又加深了几分。
这一刻。
他竟明白了父亲的痛。
原来,他竟活成了他此生最厌恶的那个人。可是为什么……事情竟会走到这一步?
来的时候,他明明只是想把谭惜带回家。为什么一看到他们拥抱的样子,他就控制不住地失控起来?
难道真的如父亲说的那样,他的身上流着狼的血,他是个天生残忍无情的怪物?
如同被最深的惊恐触到了,周彦召蓦然一震,触电般地松开了谭惜的身子。
蓦地被摔落在地上,谭惜吃痛得皱了皱眉,直到这一刻,她才觉出有阵冷风在吹着她的眼睛,就像是根根尖针刺入她的神经,她的脑髓,那样痛不可抑的滋味。
可是她都顾不得了,只是虚弱地靠在墙上,粗重地喘息着:“先放他们走……放他们走!”
屋里的保镖们似乎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眼见着曾彤给他们使了个眼色,周彦召又没有反对的意思,只得松开了林斐扬。
“谭惜!你怎么这么傻!”
可是林斐扬却并没有走。
心几乎痛不可抑,他一把推开了呆立在身旁的黎秋,然后径直冲过来,跪倒在谭惜的面前:“他这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替他挡命,为什么!”
然后,他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狠狠盯视黎秋:“我不是让你让你在下面等我吗?你为什么——”
“我……”黎秋早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此刻听到他的吼声,本能的掌心一抖,刀重重地跌落在地上漾起滴滴鲜血。
“别——”颤颤巍巍地伸出自己的手,谭惜慢慢触向林斐扬,眼前确实一片血色朦胧,似乎他的脸再也看不清了,“黎秋也是为了你,斐……”
谭惜咬了咬唇,一行行血泪滚了下来:“哥哥,我已经害了你半辈子。下半辈子,你们要好好的,答应我,不要怪她。”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在为别人着想,你怎么就不想想你自己呢!傻丫头!”林斐扬再也忍不住,滚烫的眼泪落了下来,“傻丫头!”
而另一边。
“你叫他什么?”心被巨大的震惊包裹着,周彦召蓦地抬起头,如在梦中般遥遥地呆望着谭惜。
他刚才好像听到谭惜叫林斐扬——哥哥?
林斐扬怒得青筋暴涨,听到此句,想也不想地就冲上来,重重一拳打在周彦召的右颊上:“你这个畜生!她是我妹妹!我和谭惜是亲兄妹!我们怎么可能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似乎这样还不解恨,他双拳并做四手又接连狠狠地打过来,若不是保镖及时拉住他,恐怕周彦召的身上早已挂了彩。
而周彦召已然感知不到任何的疼痛,他僵硬地转过脸,慢慢地慢慢地将谭惜重新搂在了自己的怀里,明明是很轻的力度,却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整个身体都在瑟瑟发抖着:“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
“我们刚才都已经告诉你了!是你自己不相信!”眼圈因为愤怒和痛楚而渐渐红了起来,林斐扬一面挣脱着周围人的拉扯,一面失声怒吼着,“她明知道你跟谭大有的案子有关系,还是不弃不离地要陪在你身边,明知道你怀疑她羞辱她,还是宁愿为你舍弃生命,她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这样子对她!周彦召,你不配她这么爱你,你简直不是人!”
心,轰然一声如同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冰洞。
周彦召如同雕像般一步步地后退,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人也像是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里,再也逃不出生天……
……
冬日已尽,医院的庭院里,高大的梧桐上正冒着尖尖的春芽。
那些鲜绿的叶子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周彦召抬头,头顶的晴空万里无云,可是他的心里却乌云密布。
慢慢地关上了窗,他转身,声音有些凉,又带着说不出的倦:“说吧,她的伤能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