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躺下来,周彦召用手肘撑着头部,静静地看着她:“想你的胃有没有舒服一点?”
垂下长睫毛,谭惜的眼眸悄然一黯:“谁知道呢,大约还要疼一阵子吧。”
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周彦召低头,亲吻着她雪白的额,柔声说:“早点休息吧,要是明天还不舒服,我就请医生给你看看。”
“嗯。”
谭惜闭了眼,脑袋窝在他的胸口,一颗心却纷乱如麻。
……
几天后的傍晚。
餐厅是欧式的基调。
奢华大气的宫廷式装潢,中世纪古典风格的蜡烛式吊灯,长长的餐桌,琉璃花器里插满馥郁的鲜花,银质刀叉,骨瓷碗碟,水晶酒杯。这些,无一不昭示着宴请之人的富有和高贵。
餐桌上,只有三个人。
坐在主位上的是新上任的建委主任朱智明,一个在政治上颇有野心的男人。而他的旁边则依次坐着宁染和萧文昊。
宴请的人当然是萧文昊。这位朱智明在升职前就已经是宁染的常客,这次能联系到他,主要还是宁染在其中搭线。
用餐巾拭了拭唇角,萧文昊亲自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朱智明:“只要你答应跟我合作,剩下的事情就由我来做,我保证,你能够大展宏图绝不止建委这一处。”
并没有立即接下这杯酒,朱智明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竟别有深意地笑了起来:“我看过你这样的面孔,在你来找我之前,也有过别的企业来找我求助。他们总是允诺我这样那样华而不实的东西,可是他们忘了我是一个政客,不是一个商人。跟你做这种交易,我是要犯法的。如果失败了,被人揭发,我们都要进监狱。”
“可如果成功了,我们就能名利双收。”
无声地捏紧了酒杯,萧文昊强压住心底的不快,再度将酒杯推向了朱智明:“事成之后,旧城新建项目的收益,我分给你一半。”
朱智明这次没有推开,他端起酒杯,唇角依旧在笑,饮下时目光却悄然移到了宁染的身上。
今晚,她穿着一袭珍珠白的低胸连衣裙,那张素日里清冷的脸被烛光映照得格外温柔。她低着头,静静地品尝着盘子里的鳕鱼,胸前莹润的肌肤也几乎一览无余。
喉结不由得动了动,朱智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静声地笑着,他意味深长地对萧文昊说:“萧少,你知道快点促成旧城新建项目的办法吗?就是两边一起开始,我搭一块砖,你添一片瓦。可游戏的规则是,你得先添这片瓦才行。”
眉端微微蹙起,萧文昊面有迟疑地望着他。
朱智明却突然对宁染微微一笑,说:“宁小姐,能拜托你给我加一块冰吗?”
握着刀叉的手不由得顿住,宁染抬眸看过去,桌子上,冰桶不知何时被人撤下了。
加冰,这明明是服务员该做的事情。可她知道,他大约是想支开自己,跟萧文昊单独说两句。
在夜场里混了这么久,她当然明白这种仕途上的人最忌讳隐私。她能够理解,所以二话没说地站起来:“我去拿。”
朱智明笑着对她道谢,一双眼睛却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婀娜的背影。
看到了刚才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萧文昊不动声色,用餐刀切开牛排,说:“你想要什么样的瓦?”
朱智明这才回过头来,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萧文昊说:“早就听说过宁染小姐是海滨市最有魅力的名媛,我一直都想跟她进一步发展,可惜,听说她是你的女人。”
心蓦然一顿,萧文昊抬起头,把餐刀搁到桌子上,目色沉沉地盯着他。
朱智明却似乎罔顾他的愤怒,他笑着,低声道:“只要你今晚把她让给我,你的要求,你想要得到的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你的办公桌上。”
萧文昊没有答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微微攥紧了拳头。
“您要的冰来了。”
这时,宁染已经推门而入。
跟在她身后的服务员提着冰桶走进来,朱智明眼神黏着地在宁染身上滑了一下,才把目光转到萧文昊的身上:“怎么样,你考虑得如何?”
霍然间站起来,萧文昊面色阴沉地盯着他:“今晚算我打扰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朱智明的脸瞬间僵冷下来。
“走!”宁染正不明所以,萧文昊已然一把拉过她的手,硬拽着将她拽出了这间餐厅。
一直拽到了车库,宁染才得以甩开他的手,她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倚在车壁上,萧文昊抬手抽出一根烟,恨恨地冷笑道:“一个小小的建委主任,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宁染停在原地想了一下,才走过来,劝他说:“你也别小瞧他。他出自高干家庭,父亲大伯在京城都很有势力,他有他骄傲的资本。”
“高干?谁不知道他们家已经没落了,在京城都是TM虚职,根本就没什么权力。不然也不会把他发配到海滨当个小小的建委主任,”萧文昊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眼神冷得似冰,“不识时务。”
“他想要什么?为什么不答应他?”
宁染叹了口气,手扶在他的肩上:“旧城新建项目是你大哥临终前最想做的事,你昨晚喝醉了还在说。现在机会就在你面前,如果你不说服这个人,马上周彦召就会将这个项目整合出去。到时候你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见他面色始终铁青着,根本无动于衷。
宁染也有些急了,继续说道:“他这个人清高的很,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他跟你见面。难得他也肯跟你交易,他到底想要什么?给他吧。”
“你懂什么!”
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萧文昊心烦意乱地转过身走了两步,然后又猛然回过头,指着她一字字地说:“他要的是你!”
……
同样的夜晚。
医院。
穿过忙碌而熙攘的大厅,特级住院部的走廊里是一派反常的冷清。
院长办公室中,周彦召就坐在轮椅里。他穿一件深黑色的衬衣,膝上盖着墨蓝色的薄毯。一缕缕的晨光从窗外泄进来,又映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脸色更加沉静自若,虽然并未开口说话,但仿佛一直在认真聆听。
在他的旁边,曾彤正在跟院长谈话:“对媒体做好只是阑尾炎切除手术的准备了吧?”
“是的。”院长恭谨地说着。
曾彤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嘱咐道:“请确保医疗组的保密工作,现在已经有人在四处散播董事长的病情,如果这次消息从医院传了出去,股价还会再跌的。”
额头上沁出薄薄的一层汗,院长的脸色有一丝紧张:“我明白。”
有些不放心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曾彤又继续问:“手术时发生意外时的措施呢?”
院长深吸一口气,缓缓说:“按照董事长的指示,保密24小时,由他的总助来处理事后事宜。”
秀美不由得皱起,曾彤下意识地回过头,望了周彦召一眼。
周彦召的眼微微沉了沉,片刻后,才低低地开口:“我父亲的病情,已经到了哪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