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燃烧着深深的怒火,萧文昊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拳头推搡地捶在旁边的桌子上:“我把他当做最好的兄弟,那样信任他,欣赏他,甚至都超过了我的大哥,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那么些年他对我的友情全都是假的,他所表露出来的淡泊也全都是伪装的!他利用我对你的感情,一手害死了大哥,又转而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他才是这世上最卑鄙无耻的人!他才是那个应该下地狱的恶魔!”
……
夜已深,秋风寒凉飘零。
谭惜站在阳台上,看着萧宁被曾彤送出院子,她不禁抱了抱自己发凉的手臂。
自从周彦召生病以来,一直都在静养,几乎不曾见客。
而今天,他却跟萧宁在书房谈到了深夜。
就连晚饭都是由曾彤静悄悄地递送过去的。
她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那一瞬间,也忽然不想知道了。
深深吸一口气,她转身,径直走向书房。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
壁灯下,周彦召将轮椅转了向,面对着窗口沉默地坐着。
窗帘被人拉开了,黑暗的室内,灯光交错着微弱的月光,静静地洒在他的身上,衬得他的背影愈发清冷。
轻轻阖上房门。
谭惜咬了咬唇,让自己露出一抹甜美的微笑,然后脚步轻快地走向他。
“这样就走了?”温柔地蹲在他的轮椅边,谭惜握住他的手,可他指尖的冰凉却让她的心猛然一惊。
“你不喜欢她。”说这话的时候,周彦召甚至都没有看着谭惜。
窗外,夜风轻伶,穿过树叶打出沙沙的响声,静谧得像是一场仲夏之梦。
静静地凝望着,周彦召的目光渐渐深远,像是能透过眼前这沙沙作响的枝桠,眺望到千山万水之外的未来。
如此高深莫测、如此黯然疏离。
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显露过这样的表情了。
睫毛猛然颤动了一下,谭惜轻咬住下唇,脑中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真倒霉呢,还是被她发现了。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将头歪在他的膝盖上,谭惜甜腻地窝在他的怀里,眼神明亮,笑语轻松,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在乎。
周彦召低眸,看着她如此温柔欢欣的模样,他很想伸出手去抚一抚她如瀑的黑发。
手刚刚触及发丝,又顿了下来。
“把我推到桌子那里。”夜色里,他的声音疲惫轻柔,如同窗外缠绕的夜雾。
谭惜一怔,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推过去。
周彦召伸出手,有些吃力地俯下身,拉开了左边第三个抽屉。
胸口有不易察觉的喘息,他失神地望着那个抽屉,过了好半晌,才将里面的一个盒子拿出来。
谭惜的心蓦然一跳。
打开盒子,那枚如灼目的红钻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黑丝绒的衬布,使它的光泽愈发流转,那样璀璨的光芒,就如同是暗夜里的一把火焰,又如同是恋人间生生世世至死不渝的誓言。
“你还留着呢?”
指尖发白,谭惜的手有些僵硬地交握着,目光却再不能移开半寸。
“一直都没有丢掉。”
目光缓缓地从钻戒上收回,周彦召抬起头,深深地望着她。黑暗中,她的双眼是如此得明亮,明亮得就像是生机勃勃的火焰,她的脸颊又是如此的晕红,晕红得如同天边最艳丽温柔的晚霞。
她是如此的美丽,火一般的热情,花一般的甜美。
而他……
良久。
他伸出手指,抚摩着她白皙的脸颊,他的声音里有着微不可知的屏息:“谭惜,如果我康复了,你愿不愿意——”
心脏猛地紧缩起来!
谭惜低下头,捧住他的脸毫无征兆地吻住了他。
那样猝然而猛烈地吻住了他。
这是她第一次如同霸道地吻住他,就像是一个贪婪的孩子。
炙热的吮吻,甜腻的轻咬,接二连三地落在他的唇瓣上。如同是一把火,兹兹燃烧在他的黑夜里,带来最澄澈的光明。
渐渐地,他也开始回吻起她。
他舌尖清凉,有浅浅的好闻的气息。
如此熟悉的沁人心脾的滋味,却莫名地,像是最致命的毒液,悄无声息地输送进谭惜的血脉中。
她已经中了毒。他的毒。
她知道。
她甚至知道此毒无解,她甚至知道自己甘愿被这毒液浸染。
可是……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有一两分钟,又仿佛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他的吻越来越烫,她的吻却越来越凉。
再也无以为继。
谭惜喘息着松开了面色绯红的周彦召。
他始终握着她的右手,喉间因为长久的亲吻,而忍不住轻咳起来。
在他们交握的手中,还紧紧地攥着那枚冰凉的钻戒。
那样闪着红芒的璀璨的光亮,就像是他同样闪着光的心,让她几乎无法舍弃。
缓缓地,抚着他不断伏起的胸膛,谭惜从梦境中转醒过来。
望着他渐渐垂落的双睫,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轻吸口气,谭惜捧着他的脸,微肿的唇角扬起一朵明亮的笑容:“从今天起,我们相爱吧。”
黑眸在一瞬间抬起,周彦召紧紧地攥住她的手,窗外星光如洒,他望着她的眼里,也星光如洒。
不再去看他的眼睛。
“就让我们无所顾忌地相爱,直到……直到你娶了她为止。因为——”
眼底氤氲着薄薄的湿意,谭惜低下头,轻而缓地啄吻着他的手指:“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永远都不会。”
她笑容温婉,声音又是那样的轻,轻得如同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般,夹着丝沙哑。
双手紧紧握住轮椅,周彦召看着谭惜,刚才泛起红润的面孔一寸寸地苍白,连神色也渐渐漠然疲惫仿佛无法触及。
“傻瓜,”谭惜抬起头,温热的指尖触过他微凉的脸,“你比我更清楚的,你真正需要的妻子根本不是我。”
周彦召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住她,久而深地看住她。
他其实有千万种办法可以像她解释,也同样有千万种办法去挽回她。
可是,他竟然什么也没有做。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染着夜雾的妖娆的眼里,拥有的可不只是对他的猜忌,还有对另一个人的留恋。
前者他还有办法弥补,而后者……
他根本无计可施。
他用了太多太多的办法,和她撕破脸皮、又甚至差点为此拼了命,却无计可施。
如果你深深爱着的人,也同样深深地,爱着别人。你还有什么办法呢?
周彦召然觉得疲惫,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而来的疲惫。
“你走吧。”
良久良久,他忽然侧过脸,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厌倦和失望。
“我不走。”
凑到他的眼前,谭惜紧攥住轮椅的扶手,笑容里夹着一丝苦涩:“我们刚刚才决定相爱,我哪也不去。我要一直留下来照顾你,直到你完成了复健,直到你……直到了你娶了她。”
她顿了顿,轻咬住殷红的唇:“你也很需要她的不是吗?”
这才抬起眼眸,周彦召只轻轻地看了她一眼。